第六十章 抱貓的男人
陳浩宣走到窗邊,大手重重一推,許久未被打開的窗戶就這樣敞開。迎面而來的是極爲刺眼的陽光,當然還伴着一股極厚的粉塵,陳浩宣伸手在眼前揮了揮,乾咳了兩聲,而後眯着眼望向外面空曠的院子,伸出頭四下仔細地瞅了瞅,見並沒有發現什麼才縮回去。
此時,花落綝也走到了陳浩宣身後,她雖然是生氣,卻也緊張事情被別人發現。畢竟聘則爲妻奔是妾,如他所說,若是一旦曝光,自己果真是隻有當妾室的命運了。
她的生母就是個姨娘,當然知道爲妾的難處。還好花家主母心善,自己也乖巧,以前一直同姐姐交好,這才換來母親的寵愛。
要不是那樣,自己也來不到這燕京,看不到這份繁華。
她八歲的時候第一次跟着姐姐來到平易王府,那個時候她就在想,如果可以一輩子住在這所華麗的大宅裏該多好。但是心裏也明白,她的出身不好,不說是別人不曉得自己其實是姨娘所出,就是如姐姐那般,是平易王府的正經表姑娘,也很難嫁入高門。
但是姐姐幸運啊,她自小就與大表哥有婚約在身。只要等到了年紀,就是平易王府的少夫人,陳家雖然早不如當初的四大家族那般厲害,但是好歹也是有多年基業的。
她花落綝以前在柳州也算是大家小姐,但是隻有入了燕京,她才曉得原來自己真的很渺小。她是那樣的自卑,自卑到從小到大都只能跟在姐姐身後。
她一直在想,爲什麼姐姐可以嫁入平易王府,她就不可以?
花落綝抬頭望着身前站得筆直的男子,就是這個男人,是他奪了自己的全部,現在卻又可以那麼殘忍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把自己的尊嚴踐踏在腳下。對陳浩宣,她是又恨又愛,一方面自己對他有種歸屬感和依賴,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是個能靠得住的人。
花落綝心裏矛盾,但心底也明白,在陳浩宣面前,只有她低頭的份。
“怎麼了,是不是有人來了?”
花落綝的聲音想起,如錦心中緊張,但又無法動彈。就在方纔,她心驚膽顫的時候,被人從身後直接拉到了拐彎處,此時竟是被人一手捂住了嘴巴。如錦眼睛睜得大大的,餘光只能瞧見一淡藍色的繡竹袍袖,旁邊隔着自己手臂的是一團軟軟的物體,而且還會動,如錦好不容易勉強低頭一看,竟然是隻貓。
這貓的鼻上有一處黑點,不大,正好有鼻頭那麼大。此時它也同自己一樣,被一隻修長的手捂住了嘴巴,不過它很明顯比自己乖巧多了,一動也不動。只餘兩隻圓圓的棕色眼睛四處瞅了瞅,後來有事一副睏倦地模樣閉上了眼睛。
這貓仔細一看,如錦便想明白了,這不是花團麼?
雨婷的貓,怎麼會在這裏?
她現在心情是糟透了,本來任誰看着那麼一場“好戲”都不會有好心情。現在她就像是這隻貓一樣,被人禁錮住了,但區別是她還不能掙扎,否則被別人發現就完了。
但她到底不是貓,難不成還能若無其事地也打盹?
如錦哭笑不得,又過了一會,聽得窗戶被重重關上,裏面的人並沒有出來,心裏才微微一定。但身後的人好似還不放心,捂着如錦的嘴依舊沒有放手,這倒是讓如錦心裏不安了。這裏偏僻、人煙稀少,自己單身一人,倒真是有些後怕。
想着便抬腳往後一踩,正中後面男子的腳背。如錦踩得不重,不足以讓後面的人叫出聲來,但力道也不輕,讓他放了手往退離了自己身旁。
如錦忙往前走幾步,卻也不敢離得太遠,因爲一到正院裏,就很容易被陳浩宣他們發現。方纔一開始她還真是幸運,竟然都沒有被發現,難道是上天有意要讓她來撞見這一切?提點她做人不能太善良,人家是蓄意奪去自己的生命,她卻還傻乎乎地抱着那份僥倖心理,以爲對方是不知情的
現在可真是前有狼後有虎,環境糟糕透了。如錦進退不得,得了自由的她轉過身抬頭看向該男子,不過一眼,在看清他面容的一刻僵在了原地。
本來是好心幫忙的陳浩宇此時被如錦一腳踩得恨不得抱腳直跳,略有埋怨地瞪着如錦,卻不防她正好轉身,表情有些尷尬地僵在原地。陳浩宇左手還抱着那隻胖胖的花貓,但在如錦的直視下,卻慢慢低下了頭。
如錦也是臉色一紅,看不出是因爲方纔的舉動不好意思,還是被人惹惱了。兩個人隔着幾步距離,但因爲不方便說話,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對峙的姿勢。
如錦想起方纔他的舉動,心裏一惱,慢慢朝他走過去。
見如錦突然有了動作,陳浩宇表情微滯,緊接着卻見她並不在自己身前停下,而是一直往前,繼而在橫廊尾往西轉彎。陳浩宇忙摸了摸懷裏的小貓,反應過來後忙跟了上去。
屋子後面有一片空地,如錦繞過去,走到一個殘破的小門那裏。輕輕碰了碰,發現並沒有落鎖,心裏一喜,打開後就直接走了出去。
浩宇心中很是納悶,爲什麼如錦會知道這個小門。據他所知,這位薛五姑娘今日是第一次來王府吧?
再者,想起方纔她站在窗下變化莫測的表情,他滿心疑雲。
如錦剛出了小門,外面是一片竹林,此時有些蕭條,卻因爲背對着烈日,倒是有些涼快。門口與竹林間有一條南北小徑,她知道回花園的路,卻沒有抬腳離去。意料之中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而後小門被拉上的聲音,轉過身子,平視着眼前那隻蜷在藍衣長袍少年懷裏慵懶的花貓。
如錦還沒有想到該怎麼開口的時候,浩宇就先問道:“你怎麼知道會有後門?”
如錦抬頭,望着雙眼佈滿探究的少年,一副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一般院子不該都有後門嗎?”
浩宇啞然,面色一窘。吱唔道:“方纔,那……”這是家中醜事,讓外人撞見了,浩宇覺得站在她面前自己都矮了一截,就像是自己**被發現一般,着實窘迫。
提到方纔的事情,如錦也轉眼看向別處。
兩人都是少男少女,想起方纔的所見所聞,均都有些尷尬。
“你怎麼會在那裏?”
前世裏,如錦與他也是照過面的,雖然和這位三表哥關係泛泛,但終究是有幾分瞭解。且昨日在宮中算是有過一面之緣,總是個正人君子,如錦心裏並不擔心。她現在好奇的是他爲什麼會也出現在清風苑裏,再者他是何時出現的?方纔在窗下自己的表情與行爲是不是都被他盡收眼底?
如錦到底是個女孩子,臉皮子薄,一想到自己被別人發現她在屋檐下捅破窗紙偷窺裏面男女尋樂,而且還看了那麼久,就羞愧滿心。他不曉得自己心裏的矛盾,說不準還以爲自己是看得津津有味。這麼一想,面色紅得嬌豔欲滴,如錦忙低下了頭。
似是同如錦想到了同處,浩宇訕訕地回道:“我是來尋花團的。”
如錦意外,抬頭望着眼前這個抱着花貓的少年,顯而易見的,他臉上也掛着一抹害羞。
這男人居然害羞??
對於這一點,倒是出乎如錦意料的。昨日衆人不是還說他去那啥飛仙館嗎?
一下子,本因爲綝兒與陳浩宣的事情而無比沉重的心情倒是有些釋然,只納悶地看着他懷裏剛調了姿勢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