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章 沉沉霧靄,脈脈絕情
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只要我伸手一推,裏面的人,是生,是死,是好,是壞,就一定是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楚明白,陳列眼前。
我無端端有些緊張。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伸出手,手指碰上略有點粗糙的門木,心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在此時,——“給我攔住她!”
一聲大喝從走廊一邊響起。
我側臉一看,白衣紅裙,施梨笑俏生生站在原地,橫眉怒目,看着我。
“對不住了施姑娘。 ”我笑着,“本宮今日,一定要進這門。 ”
“有我在,恐怕你仍舊沒有機會。 ”施梨笑一聲冷笑,單掌發出。
耳畔只聽到侍衛長一聲“不可啊施姑娘”,一股強大的氣勁在瞬間向着我衝了過來。
而我,方纔接觸到木門的手指,撤回。
我的整個人,身不由己,就好像剪斷了線條的風箏一樣,嘩啦啦地向着走廊右邊摔落過去。
一股腥甜湧上心頭。
——施梨笑,我又沒有殺你父母,佔你妻兒,是什麼時候跟你結下的仇恨,你下手……不用這麼狠吧……
我的心中苦笑。
這般冷的天,這般結實的地面,我摔落下去,還有命在嗎?
正準備接受致命一擊,x下一軟。 碰上一人。
我抬起頭看,卻是那侍衛長,他竟在千鈞一髮之際伸出雙臂,將我攔腰抱住。
“秦莫,你反了嗎?”
施梨笑幾個起落,輕功曼妙,已經邁步到了我跟侍衛長之前。 怒氣勃發叫道。
“咳咳,”我咳嗽兩聲。“誰反了誰,施姑娘你恐怕是搞錯了吧?”
侍衛長默不作聲。
“你!該死!”施梨笑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手,只聽清脆響聲,已經在侍衛長秦莫臉上打了幾個巴掌。
這死丫頭打人還打上癮來了麼?
我怒視着她,入了齊王府以來第一次生了怒氣。
“吆,幹嘛這麼看着我。 恨我嗎?想替這個沒用的男人出頭?”施梨笑察覺我地怒氣,笑道。
我感覺侍衛長秦莫的身子莫名一抖。
“我現在這樣子,還能替人出頭嗎?”我苦笑,看着施梨笑,“若能夠出頭,我也是先替自己出頭啊。 ”
“是嗎?那樣真是太可惜了。 ”施梨笑望着我,忽然抬手,向着我胸口探來。
“哎呀呀。 你這種的,是非禮嗎?”我笑着說,忍住胸口的劇痛。
正當無法忍受那種心臟被壓迫窒息的痛楚之時,侍衛長身影移動,已經向後閃開。
“秦莫,你……”施梨笑側身。 冷冷地看着反抗的侍衛長。
“殿下、齊王殿下,不希望如此。 ”秦莫垂下頭,輕聲回答。
“廢話!你給我放下她,滾開!”施梨笑喝道。
秦莫肩頭一抖,卻不放手。
我看了看他堅毅的臉色,嘆了一口氣:“請放我下來。 ”
秦莫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信我說了什麼。
“今日,要麼讓我踏入這個門,要麼讓我死在這裏,如何?”我看着他笑了笑。 身子一掙扎。 已經從他雙臂滑落。
施梨笑望着我:“你這叫自找死路。 ”
我站定腳步,揹負雙手:“是嗎?那麼就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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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之中。 有片刻地寂靜。
就在此時。
“既然九公主殿下如此盛情,梨笑,讓她進來。 ”
熟悉的聲音,彷彿隔世,從門內傳出。
施梨笑面色急變,渾身大抖,聲音也帶着抖地奇怪:“殿下,殿下您怎麼……”
“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李元吉的聲音,繼續響起。
施梨笑俏臉上露出難得的惶恐神色,站在門外,垂頭,恭敬地回答了一聲:“是!”
“哈!”我笑一聲,先前走了兩步。
施梨笑殺人般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掃而過,卻反常地不再動手,反而低下頭去,不再看我。
我停了腳步,忽然止住,回頭看侍衛長秦莫。
秦莫正站在原地,臉上帶一點愣。
我衝着他嫣然一笑。
秦莫的雙眼頓時不可置信地睜大。
而我問:“你幫我瞧瞧看,我這臉上,還好嗎?”
“啊?”秦莫一愣。
“有沒有髒?”我再問。
“很好,九公主殿下的臉……很好,很好看。 ”秦莫顫聲回答,到最後,也垂下頭去。
我這才滿意,站在那門邊上,伸出雙手一推。
“吱呀”一聲,門扇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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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
撲鼻而來,是濃重地檀香氣息,燻得人幾欲醉倒。
我扶手門邊,皺了皺眉,才重新移步向前。
奇怪,若是病人的房間,怎麼可以燃這般大量的檀香?
懷着疑問,我抬手,撩起垂下的幔帳,邁步入了內堂。
隔着淡淡天青色的紗帳,我終於看到牀上似斜倚着一個人。
一襲白衣,依舊是那麼的醒目。
我剛要開口呼喚,卻驀地聽到一個本不屬於他的聲音。
“殿下……什麼九公主,是誰啊?在這個時候打擾,真是的……”一個嬌媚動人地聲音,從……牀上傳出。
我的腳步急停,身子一晃,一掌拍落旁邊的桌子上,檀香爐一抖,上衝的煙氣散亂扭曲,變成一絲絲,消散在空中。
“是個……呃,不相乾的人,你等一會。 ”李元吉的聲音,滿不在乎地響起來。
我聽到自己耳邊轟然聲響。
就好像七月地蟬一起在大聲的唱,十一月的落木無邊蕭蕭地落,刀劍交加,雷電轟鳴,複雜的聲響,一波又一波。
“月姬,好久不見。 ”
而面前一隻裸露着的雪白手臂,伸出,將面前的簾子掀起。
我抬眼,看到面前這人兒。
半敞開的衣襟,露出赤luo的胸膛,一隻手臂露在外面,似乎是沒來得及穿衣服一樣,而這個人的臉,略帶一絲的蒼白,臉頰卻是嫣紅地。
一雙清冷地眼,卻如往昔一樣一般無二,透過重重煙氣,看着我。
“齊王……殿下。 ”我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
“嗯……聽說月姬公主你回到長安,本王本欲前去探望地,怎奈一直……呃,如你所見,要事纏身,因此無暇他顧,還請公主你恕罪。 ”
李元吉的聲音,平靜如水,明朗似風。
“無妨!”我伸出手,做了一個“不必”的動作,“本宮……見到齊王殿下生猛如昔,心中……甚喜,也甚是寬慰。 ”
我笑着說道。
“是麼?”李元吉笑了笑,“公主殿下可也是聽說了那些無聊的傳言,哈,如此說來,公主殿下這次是爲了探病而來,真是對不住,白白辜負了公主殿下的心意……”
“那倒不至於。 ”我笑着,說道,“親眼見到齊王殿下健康,本宮這一趟,走得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