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仁和黃興先到了合肥,陳克已經回了鳳臺縣。由於嚮導催得急,兩人根本沒空在合肥看看。唯一的感覺就是整個合肥的形勢看着比安慶好些。從合肥到鳳臺縣是走水路,在碼頭上就能看到一排的拖船,在拖船的最前頭居然是一艘蒸汽船。
“這位兄弟,這蒸汽船是怎麼回事?”黃興覺得很不解。莫說是合肥這等小地方,就是在廣州,蒸汽船也並不普及,更別說這種一艘艘跟火車車廂一樣連在一起的拖船。
“這是新開的運輸船隊,每一週往返一次。”嚮導解釋道。一面解釋,嚮導一面好奇的看,他也是第一次在實際中見到拖船的樣子。人民黨的內部培訓課很注重常識,這時代的常識範圍與二十一世紀的常識範圍相差甚多。陳克以前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思維跨度很容易脫離黨內的基本思維,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常識”相差太遠。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人民黨內部的培訓就特別注重這方面的教育,最新式的交通工具就是重點內容。儘管這種拖船隻是試航期,根據地的幹部與嚮導培訓就用圖片的形式完成了教育。
這也是根據地開辦美術班的原因,身爲二十一世紀的人,陳克原本把“美術”的概念定位在“藝術”上,現在他才明白對於一個政權而言,“美術”的實際作用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沒有大量的美術人才,很多宣傳教育工作就會極爲艱難。例如,現在碼頭上測繪部門的學員們就拿着鉛筆對照蒸汽船進行素描。
黃興和宋教仁都看到這批身穿軍裝的人坐在碼頭上,感覺很是好奇。湊過去一看,這幫軍人居然在畫畫,這讓黃興與宋教仁感到極爲不解。這年頭學畫畫是有錢人的消遣,他們不理解人民黨的軍人爲何有這等消遣愛好。
能當作嚮導的都是根據地裏頭精明伶俐的戰士,他上課時候看過圖片。知道這些圖片都是戰士們畫出來的。面對黃興與宋教仁這等“外人”,他覺得沒有理由向這些人解釋人民黨的內部工作方法。面對黃興與宋教仁的疑問,嚮導根據條例上的要求答道:“不知道。”
拖船船隊是由嚴復領頭設計的五條內河專用平底船組成的,由於去鳳臺縣的人不多,四條都是運貨物的船,一條是客船。客船上搭了涼棚,根據船艙甲板的大小製成的木板有幾個很實用的卡槽與支桿,這些小設計將聯排的座椅牢牢的卡在結實的木板上。這種方便拆卸的座椅是國防科工委的部門自行設計的,這模式裏頭有着濃厚的“陳克”風格。二十一世紀的傢俱是越來越標準化的。易拆卸,易組合。陳克最愛的就是這種模式的傢俱。在工業部門的培訓裏頭,陳克很注重這種模式的推廣。這時代的工匠並不缺乏動手能力,缺乏的是這種設計思路。更缺乏的是“維修”的概念。在這時代普遍喜歡“傳家之物”,一樣傢俱恨不得用上幾百年。既然是這種思路,又沒有廉價的鋼鐵製品,那所有的東西自然是走粗大的線路。
根據地工業部門一開始也是這種想法,陳克講了好多次課,而且進行了細緻的成本覈算。其結果是,如果能夠有效的避免惡意破壞的發生,倒是這種易拆卸組合的產品效率最高。只是加工難度提高了,對於材質的要求提高了。由於煤氣內燃機發電設備械的使用,原始的電動車牀也出現了。雖然銅線的粗細不夠均勻,功率低下,軸承的精度更是遠不如工業國的水平。但是有了這些劣質機牀之後,加工難度立刻降低很多。所以原本需要不少能工巧匠的工作,還有耗時巨大的工作,都簡單了很多。根據地終於能夠批量生產一些相對“制式”的產品。
不僅僅是座椅,四條貨運船上採用了“集裝箱”概念。若是以前,光鋸出“集裝箱”的木板,就需要好大的人力投入。現在根據地唯二的兩臺小電鋸把鋸木效率提高了十幾倍。黃興與宋教仁不知道,爲了降低成本,鋸木廠裏頭居然用了不少女性勞動力。根據地說是同工同酬,其實遠達不到這麼平均的程度,女性勞動力的實際工資只有不到男性的一半,所以這些對體力需求不大的勞動,“國有企業”更傾向於僱傭女性。
設計思路與營運模式決定了效率,集裝箱的開發極大的提高了效率。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在工作中積累經驗。陳克不懂集裝箱的具體設計,他只是提出了這個思路。船運的具體經驗就靠大家自己不斷深化。其實這玩意需要深化的就是貨物裝配對船體平衡的影響。黃興和宋教仁能趕上這趟船,就是因爲這次裝卸裏頭平衡掌握不好,數次調整之下,影響了發船時間。
儘管進行了多次調整,這些平板拖船也都有些輕微的偏移。至少船上安裝的簡單的水銀水平儀都顯示出允許範圍內的偏移角度。四條船不是左偏就是右偏,前後的平衡也差強人意。但是大家不能無限的等下去,船隊指揮官發佈出航的命令,汽笛一響,拖船就出發了。
這是第三次試航,隨着汽笛聲,碼頭上看熱鬧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年女老幼們看着沒有風帆,倒是煙囪裏頭冒着白煙的蒸汽船發出巨大的轟鳴,靠自己的動力緩緩啓動的樣子,都是頗爲興奮。小孩子們還忍不住跟着拖船隊一起向前跑,他們的速度是比剛啓動的船隻要快出去不少。這艘俘虜自湖北水軍的運輸船拖動着長長的拖船隊,艱難卻毫不停歇的向着前方駛去。
黃興與宋教仁都是從日本回來的,看着這熟悉的樣子,他們突然心生一種錯覺。黃興忍不住低聲對宋教仁說道:“你覺不覺得咱們回到了日本碼頭。”
宋教仁點點頭,他也想不到人民黨竟然會這麼做。船上乘客不多,黃興和宋教仁又是很能和人結交的,從等候開船的時候,他們就與前後的乘客聊開了。船票出售不收金銀,只收人民幣。從合肥到鳳臺縣,需要的兩塊錢人民幣,也就是說需要八斤米。若是不坐船,而是用別的交通工具,八斤米是絕對不夠的。
做在宋教仁前面的那位乘客因爲擔心船隻傾覆,臉色始終有些發白。他緊緊握住前面座椅椅背,一直不肯鬆開手。可他依舊堅定的選擇了拖船這種交通工具。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兄臺看上去則是輕鬆的很,他手裏甚至還有根根據地生產的捲菸。根據地的捲菸比較便宜,一塊錢一包,一包二十根。交談中得知,這位兄臺是去根據地購買捲菸,然後販賣到蕪湖。
“王兄,爲何人民黨自己不賣,反倒允許你們去賣?”黃興有些不解。
“我們在蕪湖有人,能買到便宜米。”王商人得意的笑道。滿清是封鎖了蕪湖米市對根據地的銷售。不過滿清的體制從來是不靠譜的。王商人能夠弄到米,他從根據地購買捲菸和玻璃用品。然後販運到蕪湖去,再從蕪湖購買大米運到安慶。安慶接受了大米之後,開一個收據,如果王商人不能運到足夠的米。缺口的部分他就得向根據地支付購買的錢,還得交20%的稅。如果王商人運去的米數量超過了預定數量,根據地就會根據安慶開出來的收據提供等價的捲菸或者玻璃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