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始終不直接了當地說要離開,他臉色一沉,從袖中取出了一瓶藥:“這是莫逸風的解藥。”
若影一怔:“調配好了?”
她剛要伸手去拿,誰知安謙然突然指尖一收:“跟我走。”
若影臉色驟然一變,從未料到他竟然會以解藥來做交換的條件。
兩人僵持了良久,若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瞪着他道:“這是你答應我的。”
“離開也是你答應我的。”安謙然將她的話生生逼了回去。
若影咬着牙根沒有吱聲,誰料就在下一刻,安謙然突然打開瓶塞將藥盡數倒在地上,而那些藥是液體,一接觸地面就全都消失無蹤了。
“安謙然!”若影急得想要去搶,可是瓶子裏卻不剩一滴藥。
“既然你可以反悔,我也可以。”安謙然顯然是被她最近的轉變惹惱了,他也等不了了,總感覺她在這裏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隱患,不單單是因爲她會捨不得莫逸風,還因爲他心裏清楚,玄帝根本不會放過她,不會放過一個自己的兒子爲了她而不惜劫法場的女人。
若影紅着眼眶瞪着他,瓶子重重置在桌面上,而後道:“好,我走,你給他解藥我就走,拿到了夜明珠,我遲早都會離開,去一個你們誰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安謙然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心裏漸漸揚起一抹慌亂。
第八日,莫逸風終於離開了祖廟,經過七日的思過,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可是依舊玉樹臨風地挺直了背脊從祖廟大門邁出,說不出的器宇軒昂,只是眼中帶着一抹黯然。
“爺。”門外拐角處,秦銘奔上去喚了他一聲。
莫逸風驀地一怔,轉眸望去,看見秦銘早已駕着馬車在外候着,而站在馬車邊的人不就是他方纔以爲不會出現的若影嗎?
他心頭驀地一喜,立即朝她走了上去。
若影淡淡勾了勾脣角,笑容卻極淡。
“影兒,你來了?”莫逸風扣着她的雙肩笑問,聲音低醇好聽。
“上車吧。”若影低聲一語,正要側身讓他上去,誰知莫逸風卻是拉着她一起走了上去。
秦銘看着他牽着若影上了馬車,心裏一陣鬱悶,剛纔是他迎了上去,誰知道他竟然視而不見,徑直朝若影走了過去,但是最後一想,若是他們的感情當真一直如此,倒也極好。
馬車上,若影看了看莫逸風,說道:“大夫已經在王府候着了,一會兒先讓大夫給瞧瞧,若是傷得嚴重,還是要請示父皇讓太醫前來診治纔好。”
莫逸風拉着她的手笑言:“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若影擰了擰眉不作聲,臉上笑意盡無,莫逸風見狀急忙又道:“好。”
回到靖王府,大夫和莫逸風檢查了傷勢,雖然在受鞭刑之後立即上了上好的金瘡藥,可終究還是傷勢比較嚴重,能夠依舊如他現在這般一聲不吭,實在是太能隱忍。
若影看着大夫給莫逸風上藥,看着他緊緊攢着指尖的模樣,她忙道:“大夫,你輕點。”
莫逸風微愣,轉眸看向若影,一瞬間覺得疼痛盡消。
大夫看了看若影,扯了扯脣角道:“側王妃,這藥撒上去就是這個樣子,要再輕點也難,若是不用藥,這個天氣怕是要潰爛了。”不過隨後他又笑言,“側王妃心疼三爺,那是三爺的福氣。”
若影被大夫說得面紅耳赤,卻也不敢反駁,抿了抿脣移開了視線。
因爲莫逸風受傷,所以玄帝給他放了七日假,倒是難得清閒。而他也從秦銘處聽說了若影近日的作爲,而後淡然一笑。
“她現在在哪兒?出門了?”莫逸風將幾封信箋放入抽屜中後問道。
秦銘道:“聽說又去了荷塘邊餵魚,只是這兩日屬下瞧見側王妃將夜明珠一直拿在手中把玩,還真是擔心會掉入荷塘中去。”
莫逸風不以爲意地輕笑:“隨她吧,掉了就掉了。”
秦銘臉色一黑:“爺,那可是進貢的夜明珠,獨一無二啊。”
莫逸風但笑不語。
若說獨一無二,舍她其誰?
荷塘邊,若影拿着夜明珠細細端倪,而後再看向水面,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休息得不好,她總感覺視線總是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頭有些昏昏沉沉。
不過拿到夜明珠這麼久了,她都沒有研究出該如何通過這顆夜明珠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推斷錯了,想要回到現代,根本不是一顆夜明珠就能解決的。
就在她滿腹疑雲之際,莫逸風上前環住了她的肩:“這幾日都在想些什麼?瞧你心思沉沉的模樣。”
若影微微一怔,而後將夜明珠放入錦囊中:“沒什麼,只是想看看夜明珠除了價值不菲,放在房間無需掌燈之外還有什麼功效。”
“能有什麼功效,不過是一顆珠子。”莫逸風輕笑。
雖然他不知道若影爲何當初要千方百計地拿到這顆夜明珠,但是隻要她留在他身邊,一顆夜明珠又算得了什麼。
若影抿脣未語,只是視線漸漸朦朧。
寶玉軒
莫逸風見安謙然早已候着,他緩步上前問道:“找本王來做什麼?”
對於安謙然,他始終心存敵意。
安謙然低笑一聲:“三爺既然來了就坐下慢慢聊。”
莫逸風擰了擰眉,負手走上前掀開衣角落座。
“想與本王談什麼?”莫逸風凝向安謙然問。
安謙然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而後笑言:“來談談我們共同在乎的人。”
莫逸風微微吸了一口氣,其實早已料到他會提及若影,但他親耳聽到安謙然說出口時,心裏仍是有些不舒服。
他抿脣不語,看了看茶盞,須臾,端起飲了一口。
安謙然一聲輕笑:“靖王果然是靖王,就不怕我在這茶中下毒?”
莫逸風淺淺勾脣:“能與影兒相處三年,自然不是做這種小動作的小人。”
安謙然動作一頓,不着痕跡地擰了他的茶杯一眼,而後輕笑搖頭:“有時候爲了一些目的,也是會不擇手段的。”
“哦?難不成是本王高估了你?還是影兒錯看了你?”莫逸風笑得雲淡風輕。
安謙然笑容微斂,而後又淺淺揚起一抹弧度。
兩人喝了一會兒茶,安謙然不開口,莫逸風也沒有出聲,就好似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知己,又好似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陌路,秦銘雖然沒有進去,只是在寶玉軒樓下對面的攤位便抬眸注意着安謙然的一舉一動,也覺得這樣的氣氛很是怪異。
“三爺就沒有想過影兒爲何一定要拿到夜明珠不可嗎?”一盞茶後,安謙然終是先開了口,和莫逸風比耐性,他似乎還是欠缺了火候,否則也不會在當初他選擇逃離這些紛紛擾擾,而莫逸風選擇了隱忍,最終成就大業的也只會是他。
莫逸風拿茶杯的指尖微微一緊,抬眸凝向安謙然,帶着一絲疑問,卻並沒有急着追問,而是淡淡一笑:“爲何?”
安謙然道:“拿了夜明珠不過是想離開你而已。”
“可是她現在已經拿到了夜明珠,人卻還在靖王府,這又如何解釋?”莫逸風笑容未變,仍是淡淡飲着茶。
今日的茶似乎味道不似往常,增添了淡淡的甘甜,淡淡的苦澀,淡淡的香氣。
安謙然笑着搖了搖頭:“只不過尚未尋到出路,只要尋到了出路,便可帶着夜明珠一起走。”
“一起走?莫不是還要帶上你?”莫逸風的笑聲中帶着一抹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