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莫逸風欲開口之際,不料若影先開了口:“皇上放心,三爺已經將民女休了,這個妾也免了。”
若影道出這句話時抬眸看向玄帝,只見他臉色一變,似乎從未知曉此事。
她苦澀一笑,難不成她只是一個側妃,所以就連休棄這種事情都不用上奏?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這種事情也該告知父母吧?
若影沒有再細想下去,因爲這些事情再想也沒有意義,脣角淺淺上揚,苦澀一笑。
只以爲玄帝就算一開始不知道此事,此時知曉亦是高興的,不料在聽到若影的話和她嘴角的笑意之時,卻是低低笑起,聲音中帶着警告:“老三,怎麼沒有上奏?”
莫逸風抿了抿脣,沉默頃刻後言道:“兒臣當時只是一時之氣,所以……”
“所以她還是你的妾是嗎?”玄帝眸光一眯,看向一旁的若影,“皇室娶親休棄可不僅僅是一紙休書,朕從未知曉此事,所以但憑你們手上的一紙休書可不作數。”
若影心頭一縮,抬眸緊緊凝着玄帝的眸光,又轉眸看向莫逸風,見他低眸不語,她的呼吸漸漸困難起來。
卻原來莫逸風早就知道此事,只要他不上奏,她還是他的側妃,還是他的妾。而他始終沒有提及此時,怕是因爲她之前女扮女裝入宮爲官已犯了欺君之罪,他若挑明,她早已身首異處。而後來玄帝遭遇刺客,她護駕不利,所以被貶出宮,夜明珠又落入了莫逸風手中,她便去了靖王府,在他的護翼之下,所以才直到端郡王重病身亡後才暴露了身份。
細想之下,當初的刺客和曾經去安府對付刺客的黑衣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而她被扣押入宮之時出現的隱衛,其中一個人似乎正是那個人。
卻原來一切的一切都在莫逸風的掌握之中。
回靖王府的路上,若影眸光渙散一言不發。
“影兒,若是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莫逸風執意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卻是冒着絲絲汗意。
若影掙脫不開,便由着他去了。
對於莫逸風,她恨過,但是更多的是心疼,他從兒時起承受的痛太多,以至於他從來不將心事表露於任何人,即使對她活着多莫逸謹,都有所保留。而後來,以爲自己找到了摯愛,卻發現柳毓璃不過是個替身。可是她……又何嘗不是呢?即使相信了這具身子是她的前世,可終究是前世,而非現在的她。
他愛的從來只是那個影子,而她……再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要成就的是天下大業,而非男歡女愛,只要她在的一天,玄帝便會以她爲要挾。
她沒有能力讓自己在每一個危險之境都能安然脫身,所以,有些決定還是要維持了。
“三爺說的話還作數嗎?”若影轉眸看向他。
莫逸風看着她,不知她所指爲何。
若影抿了抿脣道:“夜明珠,三爺願意給嗎?”
“那你告訴我,究竟想要它做什麼?”莫逸風不知爲何,每一次聽她提及夜明珠,他的心底總是隱隱不安。
若影眸光微閃移開視線:“因爲它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爲它,我纔來到了這裏。”
想當初她爲了保護屬於莫凱的這顆夜明珠而身亡,而莫凱因爲她而付出了性命,在闔上雙眸的那一刻,她隱約感覺一道光芒將她籠罩,而她卻再也睜不開眼,待她清醒之時,便是被柳毓璃陷害後被莫逸風尋回的那日,雖然尋回了當初的記憶,可是她愛的人卻心裏只裝着另一個女人。
直到後來知曉莫逸風就是莫凱,她喜極而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下去。
往事種種,有喜有悲,卻足以讓她回味無窮,哪怕是帶着這些記憶回去,她也心滿意足了。
其實與其說懷疑他愛着那個影子,倒不如說她沒有信心在莫逸風知曉她是千年後的一縷魂後仍舊愛她如初。
其實在這段養傷的日子裏她一直在想,若是她沒有尋回記憶,一直是那個八歲記憶的若影該多好,無憂無慮地活在他的庇廕下,即使他娶了別人,她會傷心,但是孩子的心性並不會讓她有錐心之痛。
人生若只如初見……
莫逸風緊緊地凝着她的眸光,並未開口,見若影眸色一黯,他突然將她擁入懷中:“好!”
若影心頭驀地一縮。
莫逸風在翌日便去了祖廟,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哪怕是玄帝讓她入宮,她也必須要帶着秦銘一起入宮。既然不能抗旨不尊,那麼只有讓他的心腹護她左右。
入夜,若影熄了燈,桌上被她擺弄的夜明珠散發着萬丈光芒,她趴在桌上思緒萬千。
該不該等他回來再離開?
若是他回來了,她又如何能離開?
可是如今他因爲她而受難,她又如何能走得安心?雖然只是跪在祖廟罰抄孝經,終究還是在受罰不是嗎?至少她該去看他最後一眼再走。
翌日
若影早早地便起身了,祖廟離靖王府較遠,坐馬車需要一個時辰,若是騎馬,則快許多,因爲她可以走小路繞捷徑。
“側王妃,慢點,您還帶着傷呢。”秦銘一邊在後面追趕一邊勸阻她疾馳。
若影聽到側王妃這幾個字後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悅之色,擰了擰眉看了趕上來的秦銘一眼,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秦銘神色微滯,垂眸沉吟了頃刻,笑言:“主子,若是爺看見主子,一定會很高興的。”
若影聞言再次看向秦銘,臉色漸漸緩和。
秦銘雖是忠厚老實,可是也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正如此時,他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惹了她不痛快,便立即改口。只是他不知道。無論他叫什麼,都脫離不了她是莫逸風的人。
不知不覺已經趕到了祖廟,此時正是辰時,看來她今日真是出奇的早。
兩人下了馬之後將馬拴在樹上,而後在祖廟外門口出示了腰牌,侍衛看了看他們的腰牌便放他們進去了。只是他們並沒有如願直接進去看莫逸風,而是在中門被攔了下來,而在祖廟內還傳出一聲聲似皮鞭的聲響。
“我們是靖王府的。”若影對着侍衛提醒道。
侍衛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只有靖王妃、靖王側妃才能入祖廟看望三爺,其餘妾侍奴才一律不準入內。”
若影驀地一怔,倒是沒想到還有這規矩,此時此刻,她這個靖王側妃的身份竟然還起到了這樣的作用。
不過靖王妃只有一人,靖王側妃只有一人,而妾侍則可以有無數,也難怪會有這樣的規矩,否則一個王爺妻妾多了,每日見那些女人都該應接不暇了,又哪有時間思過。
秦銘見若影失神,扯了扯她的衣袖拉回她的思緒,若影斂回思緒看了秦銘一眼,又看向那兩個侍衛,終是開了口:“我是靖王側妃。”
侍衛面面相覷,覈實後點了點頭,但仍是沒有馬上放她進去,而是道:“進去可以,但是要再過一會兒,等靖王受刑後方可入內。”
“受刑?”若影和秦銘驚得呼吸一滯。
“是。”侍衛回道,“在祖廟思過的每個人都必須每日接受鞭刑,一日只食一餐,跪兩個時辰,休息一刻。”
若影背脊一涼,驚得瞠目結舌:“他是靖王……”
“來祖廟的都是皇子皇孫。”侍衛不以爲然。
不知過了多久,皮鞭聲才漸漸停止,侍衛說每日二十鞭,可是在若影聽來就好似過了好久好久,每一鞭都好似抽打在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