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心頭猛然一縮,轉眸看去,卻原來是御林軍統領秦萬成。或許是因爲身子主人原存的記憶的關係,她每次看見秦萬成都總有一種親近之感。
“原來是秦大人。”若影面向秦萬成躬身抱拳行了一禮,而後回道,“因爲今日皇上遇刺,卑職擔心還會有餘黨,所以就留在了宮中,方纔見皇上安然無恙並且已經安置,便準備出宮去了。”
秦萬成走上前細細地凝了她半晌,方言道:“你倒是有心了,皇上身邊有安大人相護,是皇上的福分。”
“秦大人言重了,這是卑職的職責,算不得什麼。”若影道。
“既然皇上已無礙,安大人還是早些出宮吧,莫要誤了出宮時辰。”秦萬成再次打量了她一番,低聲一嘆後轉身離開了。
若影知道秦萬成的那一嘆是爲了什麼,因爲她的相貌讓他想到了他撫養了十多年的她,只是他不知,其實他惋惜的人就在他眼前。
翌日,御書房內玄帝垂眸批閱着走着,若影暗暗哈欠連連,卻又不敢在玄帝跟前表現得精神不濟,誰料下一刻玄帝便緩聲開了口:“聽說昨夜你沒有及時出宮?”
若影止住了襲來的睡意不徐不疾地回道:“回皇上,正是,還望皇上恕罪。”
玄帝也沒有抬眸看他,只是淡聲道:“你擔心會有餘黨仍埋伏在宮中,所以不放心留了下來,朕又怎會怪你,昨日你護駕有功,想要什麼獎賞?”
若影眸光一閃,想來是秦萬成替她美言了。淺淺勾脣,她未有太多受寵若驚的表現,而是極其平靜地回了一句:“保護皇上是微臣的職責所在,又豈敢要獎賞。”
玄帝沉吟了頃刻,便再也沒有說什麼。
也不知玄帝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接下去便沒有再讓她陪同。若影走出御書房後在門外徘徊了頃刻,而後朝着御花園走去散散步,碩大的皇宮似乎並沒有一處是屬於她的。
而她剛走了幾步,抬眸便撞見了緩步而來的莫逸風,而莫逸風在看見手持玄冰劍的她時,心頭莫名一撞。
明明不是她,他的心爲何依舊會亂了節奏?
“參見靖王爺。”若影沒有驚慌失措,而是上前恭敬地行了禮。
莫逸風上前虛扶了她一下,看了看她的手臂後問道:“既然都受傷了,怎麼不好好休息?”
若影聞言眸光微閃,低垂了眉眼回道:“只是小傷,並無大礙,謝靖王爺關心。”
莫逸風擰了擰眉心:“雖是小傷,但也要好生照料着。”
“是。”若影並沒有多言,只是再次躬身抱拳行了一禮。
莫逸風還想說什麼,但是看了她對他這般疏離,他便也只得越過她朝御書房而去。
因爲莫逸風去了御書房,所以若影只得又回到了御書房門外守着,哪怕是玄帝的親生兒子,她亦是不能懈怠,這也是她的職責之一,只因古往今來子奪父之皇位之事屢見不鮮。
莫逸風去御書房後並不是太久便出來了,或許只是去請了個安,只是他出來時卻對若影道:“你可以回去養傷了,等傷好了再進宮當值。”
若影怔怔地抬眸看向莫逸風,頃刻終於明白過來是他請示了玄帝讓她回去養傷,而玄帝如今對他很是器重,自然是答應的。只是她不明白,在莫逸風看來她是安無影,與他毫無關係,他又爲何要幫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沒有再要細想下去,也不想再多深究,躬身道謝後便在他的深凝中轉身朝宮外走去。
玄帝望着他們二人離去的背影眉心微蹙,深凝了頃刻後沉聲問道:“既然安無影並非若影,爲何老三還這麼向着他?”
馮德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眸光微轉,道:“也許只不過是因爲二人太過相像,三爺也是愛屋及烏。”
“愛屋及烏?”玄帝淡淡咀嚼着馮德的話,望瞭望天際,喟嘆一聲道,“御花園的荷花開了,過幾日你去告知各親王攜家眷入宮賞荷。”
馮德愣忡了頃刻,而後點頭應聲。
若影回到安府後仍是不見安謙然的身影,心頭不免失落,原本想要派人去接他,可是那個地方本是他隱居之處,她也不能讓他們二人以外的人知曉了。想了想,她還是準備去一趟,就算被他責備也只能受着了。
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剛準備出去,林管家就匆匆前來,說靖王爺到訪。
若影心頭一怔,理了理思緒後正要前去相迎,誰知莫逸風竟然不請自入,見她一副要出府的樣子,他打量了她一番後問道:“安大人這是要出門?”
“下官不知靖王爺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若影上前恭敬一禮,莫逸風上前虛扶了她一把,她不着痕跡地避開了他的碰觸,而後又道,“方纔想起要出去辦些事,所以……”
林管家聞言臉色一白,轉眸看向若影,又迅速將頭垂了下去。靖王蒞臨是何等的榮耀,可是若影卻拐着彎要趕對方走,想必普天之下除了玄帝之外已經沒有人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若影在見林管家神色有異時,頓時一陣懊惱,雖然作爲她自己不喜與莫逸風多接觸,可是安無影卻和他並無恩怨,更何況對方是王爺,即使有再重要的事情,她也不該是方纔那種攆人的態度。
“下官出身寒門不知禮數,請靖王爺恕罪。”她急忙躬身抱拳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今日靖王爺大駕光臨安府蓬蓽生輝,照理應該是下官去拜訪靖王爺纔是。”
莫逸風沒有大怒也沒有一絲笑意,再次虛扶了她一把後淡聲道:“無礙,本王只是正好路過此處,所以纔想過來看看安大人,順便也帶了金瘡藥過來。”說着他從袖中拿出了一瓶金瘡藥遞給她。
“多謝靖王爺。”若影接過金瘡藥後一陣腹誹,從何時起他連說謊都這麼語無倫次了?剛說完正好路過,又說順便帶了金瘡藥,究竟哪個纔是湊巧?
收下金瘡藥後見莫逸風還不走,她便客套了一句,“今日天氣炎熱,不如王爺到裏面喝杯涼茶。”
“好。”莫逸風想都沒想便隨着長鬆一口氣的林管家進了前廳。
若影張了張嘴後望着莫逸風的背影,還真沒見過這麼不客氣的人。她只不過是隨便客套了一下,他竟欣然接受了。
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多嘴後無奈只得跟了上去。
爲了不引起莫逸風的懷疑,若影表現得十分侷促,就連與之交談都透着疏離和恭敬,這讓莫逸風不禁蹙了眉心,卻是達到了若影的目的。
“既然安大人還有要事去辦,本王就不多叨擾了。”莫逸風緩緩站起身。
若影心頭一喜,急忙上前道:“微臣恭送靖王爺。”
林管家再次怔了怔,當真沒見過她這般膽大的,竟然連挽留的話都沒有。
若影自然是知道留客之道,可是方纔她已經因爲留他喝茶而懊惱了,此時此刻她是打死都說不出讓他再多坐一會兒的話來。
莫逸風從安府出來後心裏堵得慌,轉眸看向秦銘問他道:“你有沒有覺得安無影對本王十分排斥?”
秦銘支吾了頃刻,雖然不想打擊他,可是也不敢有所欺瞞:“這個……或許安大人的確有急事要去辦,又或許安大人初入朝廷,對於王爺這樣的身份十分畏懼。”
莫逸風緊抿了薄脣,眉眼中透着不悅。他倒是沒看出來那安無影有畏懼之心,對他排斥倒是真真實實的。雖然她表現得戰戰兢兢,而且找不出一絲錯處,可是他就是感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