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帝斂眸望去,見方纔說話的是一小宮女,轉眸沉聲問道:“繼續說。”
小宮女聽到天子發話,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忙回道:“皇上,奴婢只是看着這髮簪眼熟,彷彿見側王妃今日戴過。”
“哦?”玄帝微微一怔,轉眸朝若影望去。
若影蒼白着臉**在原地,轉身對上了玄帝的視線,卻在與他視線相撞之時又低垂了眉眼。
“果然是你。”柳毓璃蹙眉睨向若影。
“影兒,這髮簪當真是你的?”玄帝問道。
若影原本爲了不惹官非而否認,可是隻要他們拿着髮簪去問三王府的人,她也無從抵賴,所以她也不想否認,鎮定地對上玄帝的視線道:“父皇,這髮簪的確是兒臣的,可是這人不是兒臣殺的,兒臣與玉夫人並無過節,相反的相處還十分融洽,更何況即使對厭惡之人兒臣都沒有動手,又怎會對相處融洽之人動殺念?”
柳毓璃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在看見莫逸風的冷峻神色後便不敢再多言,反正現在人贓並獲,她已經脫不了干係。
玄帝抿脣未語,靜默頃刻,他方言道:“將髮簪給朕瞧瞧。”
“遵旨。”御醫忙俯身去拔髮簪,誰知那髮簪刺得太深,竟是費了好大力氣纔將它拔出。馮德取出一塊錦帕包裹住帶血的髮簪,這纔將髮簪連同錦帕一起呈給了玄帝。
玄帝將髮簪執於手心端倪,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刺得這般深,影兒又哪來這般氣力,若非男子,怕是做不到吧?”
“皇上。”柳毓璃心頭一急,生怕玄帝會將矛頭指向莫逸風。
莫逸蕭在柳毓璃開口之際臉色更是黑沉,剛要說些什麼,卻見若影仿若發現了什麼,正俯身向玉如心伸手過去。莫逸蕭以爲她要做什麼毀滅證據之事,可是,當他注意到若影的動作之時,臉色頓時一白。
未待莫逸蕭開口,玄帝突然叫住了若影:“影兒,朕突然記起你在離開營帳之時和老四的玉夫人說過話是嗎?”
“父皇……”若影聞言止住了動作,起身看向玄帝不明所以。
玄帝又道:“那時天色雖然已暗,可是這髮簪在月色下依然能發光,所以朕記得你當時將這髮簪送與了她,而後才離開了營帳,不知道朕是否有看錯?”
若影更是納悶不已,她何時在離開營帳時見過玉如心?又何時將髮簪送給她了?他究竟是爲了幫她脫罪,還是另有別的目的?
她怎麼都想不透究竟是爲何。
玄帝總是讓她難以捉摸他的心思,有時候即使在笑,卻讓人看着發寒,而莫逸風又何嘗不是像極了他。
突然想到自己方纔所見,她眸中一怔,剛要開口,卻被莫逸風給拉住了。
“父皇沒有看錯,那時兒臣正在周邊查看,怕會有匪徒或野獸出沒,想來影兒是許久見不到兒臣便出來相尋,而兒臣回來之時正好也看見影兒正與玉夫人有說有笑,手中還拿着玉簪給玉夫人,而後見影兒離開了營帳,兒臣便與影兒在月夜下散步,半路又遇見二哥,便同行了。誰知聽到了鑼鼓聲,不知發生了何事,便匆匆趕了回來。”
玄帝微眯着眸光看向躬身抱拳不卑不亢的莫逸風,頃刻,淺淺勾脣:“老四的玉夫人一向性子頑劣,朕猜測她是拿了這玉簪後便離開了營帳不慎走遠了,誰料遇到了匪徒,玉夫人不忍玉簪被奪便與匪徒抵抗,卻在爭奪之時玉簪被插入了心口斃命身亡掉下了山去。”說到此處,玄帝轉眸看向莫逸蕭問道,“老四,你說呢?”
莫逸蕭原是有些魂不守舍,一聽玄帝喚他,驚得身子一僵,忙支吾道:“如心的性子的確如父皇所言,而父皇和三弟都看見了三嫂將玉簪給瞭如心,想來不會有錯。”
雖是極力剋制,可在莫逸風和若影聽來,依舊隱藏不了他聲音的顫抖。
若影擰了擰眉心,心裏縱然不甘,終是沒有違背莫逸風的意思。
莫逸謹和莫逸行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轉眸看向莫逸風,見他蹙眉不語若有所思。
玄帝深吸了一口氣後,轉眸道:“好了,事已至此也無可挽回,馮德,派人將玉夫人擡回厚葬,加強巡營,盡除盜匪,以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是。”馮德領命後立即派人照搬,而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盜匪自然也是要去捉拿的。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除了無辜喪命的玉如心外衆人都安然無恙。
若影望着玉如心從眼前被人抬過,看着她指甲縫中的證據,緊咬着脣腥紅了眼眸。
回到營帳,若影抬眸質問道:“你爲何要說謊?”
“既然父皇都不願追究,何不就此平息風波?”莫逸風扶着她坐向牀榻。
若影氣惱道:“不願追究?平息風波?她死了!活生生的一個人死了!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否則呢?”莫逸風輕問。
若影氣得驟然站起身:“她明明是被人謀殺的,我看見她的指甲中藏着證據,而那個處心積慮要誣陷我們的人纔是真正的兇手,只要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父皇……”
“你以爲父皇沒看見嗎?”
“什麼?”
若影的氣憤情緒一下子凝結。
莫逸風輕嘆一聲,伸手將她的碎髮捋到耳後:“父皇若是沒看見,爲何會說那些話?那個時候父皇正在泡溫泉,又怎會看見你和她說話,還看見你將玉簪給了她?若當真一開始就看見,爲何要等到你發現了證據才說?”
“你也看見了她指甲中的證據了?”若影很是錯愕。
莫逸風點了點頭。
“那爲何……”她剛想問爲何玄帝突然改了口,後來一想,頓時恍然大悟。
玄帝之所以如此,不過是爲了包庇真正的殺人犯,而能讓玄帝如此不惜做僞證而包庇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而玉如心,就這般枉死了。
一夜夫妻百夜恩,莫逸蕭竟是爲了陷害她而殺了自己同牀共枕過的妾侍,該是多麼心狠手辣,而她對莫逸蕭來說並沒有利益衝突,所以能讓莫逸蕭如此的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柳毓璃。
若是她賠了性命,柳毓璃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嫁給莫逸風,而莫逸蕭究竟是有多愛柳毓璃才能做如此的抉擇?
思及此,若影不由地爲玉如心而心痛不已,玉如心一心一意對自己的夫君,甚至爲了能討得自己夫君的歡心想盡一切辦法,前段時日還說剛學了一首曲子,最適合與他琴劍和鳴,誰知今夜她的夫君便爲了另一個女人而親手殺了她,九泉之下的她究竟是恨多一些還是痛多一些?
而莫逸風,他應該也是極痛的吧?
玄帝在以爲是莫逸風所爲之時,竟是沒有一絲憐惜地質問於他,若不是後來情況有變,恐怕他已經將莫逸風押回帝都的天牢,可是當他看見屬於莫逸蕭的罪證之時,竟是立即替莫逸蕭作了僞證,孰輕孰重,一眼明瞭。
難忍心中的痛,她撲進莫逸風懷裏之時無聲地落下淚來,莫逸風緊緊地將她擁在懷中,久久未語。
“莫逸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許騙我,一定要說實話。”若影抬眸看他神色認真。
“你說。”莫逸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輕輕給她拭着眼淚。
若影輕垂了眉眼,心底百味雜陳,方纔玉如心的屍體被擡出去的那一刻,她看見莫逸蕭竟是鬆了一口氣,毫無憐惜與內疚,她替玉如心而不值,卻也讓她感覺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