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夫人看了看外面,也已經深了,她的身上也感覺到有些涼意,便叫袁瑜蓉****去,自己也上了牀,靠在大墊子上,輕聲道:“你們老四的媳婦是不是快生了?”
“嗯,就這兩個月家有財妻。”
“想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你才二十五,瀚文才二十八,離四十歲還遠着呢!”
“對了娘!我一直覺着奇怪,父親和大哥爲什麼辭官?要說父親因爲年齡大了想告老休息,這也情有可原,但是大哥爲什麼呀?”袁瑜蓉懷疑這件事和二哥的職位有關,因此剛剛當着面並沒有追問。
袁夫人長長的出了口氣道:“那你是願意你大哥辭官呢,還是希望他繼續在那邊領兵?”
袁瑜蓉馬上道:“這要看大哥願意怎樣!”她慢聲道:“娘!我知道咱們家父親和哥哥的職位現在可能引起別人的猜忌,但是父親辭官就行了,大哥……我只是覺着,大哥自己未必願意,他還是壯年,又是個領兵的將軍,這個我都能想象的到,當將軍的最是難以放開手中的兵權,從一個一呼百應、甚至一呼萬應的將軍變成個閒散在家的人,如果是被迫的,心理上未必能接受這樣的變化,那麼,就有可能鬱結於心……今後的日子過得不舒心。”
袁夫人點頭:“我明白你說的意思。”
“是啊!母親,您想想,爲什麼很多開國將軍全都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但就是不願意輕易的把手裏的兵權叫出去?一來是怕皇帝卸磨殺驢,沒有了兵權。就如韓信一般,一代名將照樣死於****之手!另一個。就算是皇上、朝中的大臣不猜忌,閒散在家,也容易變得抑鬱,鬱鬱寡歡……一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衝鋒陷陣,殺敵於千裏之外,叫敵人聞名喪膽的人!突然變成了一個市井小民,周圍就是孩童見了都不會害怕。沒有了大地踩在腳下的感覺。您想想,這樣的落差!一般的人誰能承受的了?所以一定要大哥自己願意。而且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做好了全面的心理準備!”
袁夫人看着她緊皺着眉頭緊張的神色,搖着頭嘆氣道:“你說你,過好你的日子罷了,操這份心幹什麼呀!”
袁瑜蓉急忙道:“我是擔心……”
袁夫人點着頭打斷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擔心你大哥,殊不知我們都擔心你!”她笑了起來:“家人就是這樣,什麼事往最嚴重裏想,自己嚇自己!”
袁瑜蓉聽這話似乎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怔然問道:“怎麼?”
袁夫人笑着道:“你擔心的那些。你大哥能不想清楚?你父親、你二哥、小哥都是帶兵的人……你小哥不算是打過仗,但是手下的雁翅翎屬於禁衛,也是兵士!他們能不明白這個道理?能不叫你大哥想好了再決定?你大哥其實確實是已經想好了。”
袁瑜蓉怔了怔。道:“要是真的想好了……那倒是好。”
袁夫人笑着點頭:“你父親和大哥辭官,在你二哥走的時候就已經商量好了的,你二哥走關係調回京城爲官,開始的時候並不是侍郎!只是個兵部的從五品小官,那時候爲什麼?就是因爲朝中已經有人猜忌他們父子三人了。幸好你小哥在京中還能維持圓滑,但是那時候要是不變,恐怕就有大禍!”
她嘆口氣道:“手握兵權的人容易被人猜忌,這也是自古以來的定律,你父親和哥哥們怎麼能不清楚?叫你二哥回來進兵部,那時候就已經商量好,若是你二哥在兵部沒有發展,便是你父親和二哥辭官,若是有了發展,便是你父親和你大哥辭官家有財妻。你父親年紀大了,告老是早晚的事,至於你大哥,我倒是覺着相比你二哥辭官,還是你大哥辭官的好……”她笑着看着袁瑜蓉:“我畢竟是擔心,在前方打仗,不是百戰百勝,總有可能會……”
“他們那時候就商量好了,你大哥自然是有心理準備。他是個大男人,該做到拿得起放的下!”
袁夫人也是個性格爽朗的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鏗鏘有力,不由得袁瑜蓉不點頭。
“若是這樣就好。”袁瑜蓉笑着道。
袁夫人笑着:“你放心了?我是說你怎麼突然急忙忙的趕過來,還帶着孩子,出這麼遠的門,筱玥和筱蕊,尤其是筱蕊那小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了啊!”
“其實也是想出來轉轉,叫孩子們見見世面。”袁瑜蓉有了方氏教訓她的經驗,急忙的道:“雖然筱玥和筱蕊是女孩兒,但是也需要甚至更需要多見世面!這樣見多識廣了,言談舉止自然與一般的閨門小姐不一樣。”
沒想到袁夫人這方面倒是比方氏她們開通,點着頭道:“是啊!把那女孩子一輩子關在繡閣中,確實也難爲了,不過筱蕊那麼小,一路上都好着?”
“好着,一路喫的喝的都不講究,我還擔心呢,可倒是一點都沒事……”袁瑜蓉笑着道:“可能是活動的多了。”
“這就好。到了北京帶她們出去轉轉,這邊的內眷來往也很頻繁,筱玥多和她們接觸,禮儀自然周到。”
“對了,娘,胡茂元的夫人,您的乾女兒到沒到這邊?”
袁夫人搖頭:“還沒有,一般這樣的,都要拐回老家看看,不然在任上哪有機會!”
袁瑜蓉點點頭:“也是,我們走的時候,聽說胡夫人還在老家呢。”
“她老家就在宣城附近,這麼說弄不好還走在了你們的後面!”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別的,話題就轉到了袁瑜蓉三嫂的身上,袁瑜蓉笑着問道:“三嫂看起來很文靜。”
袁夫人點頭:“是啊,性格很好,就是話少,恬靜的過了頭了。”
袁瑜蓉失笑道:“娘!這麼好的媳婦,你還嫌人家?難道要每天像三哥那個囉嗦麼……對了,那時候說三哥和三嫂的婚事有變,您纔過來的,是什麼?難道是三嫂知道三哥太羅嗦,不樂意了?”
袁夫人笑着搖頭:“你真會貶損你三哥……正好相反!”她挑着眉道:“是你三哥那時候被另一家看中了,來橫刀奪……你三哥!”
袁瑜蓉喫驚的張大嘴,她好久沒聽到母親這樣戲謔的說話了,樂得不得了,原本來懶洋洋靠在墊子上,這會兒就很興奮的直起身笑着着急道:“到底怎麼回事!娘您快說說!”
袁夫人笑着道:“原來你三哥考上了武舉的時候,朝裏當時的兵部尚書黎大人就看中他了,打算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但是一直沒和你三哥說,想的是在查看查看,而且他女兒那時候還小,好像比你三哥小七八歲呢……誰知道這一看,就看出來了你三嫂一家子,等你三嫂的父親找了朝中另一位大人來和你三哥說媒,那黎大人才知道了,便橫插了一槓子……哎,總是當時是熱鬧無比!將很多大人都牽連進來說和攪稀泥!”
“啊?還這樣?!”袁瑜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袁夫人想起來都是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原本在這邊好幾年都無人問津,可那個時候,倒成了個香餑餑,這不知道那些個大人是怎麼想的!”
“肯定有別的原因吧?”袁瑜蓉肯定道:“必定又牽扯他們之間的什麼事。”
袁夫人點着頭:“確實是!後來你三哥要定了只要楚翰林家的女兒,這才把這樁官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