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贈我以瓊琚
正殿中四名小太監手託錦盤一字兒站在中央,兩旁的燈座旁也站了兩個。
那四個托盤的小太監就是楚玉貼身換班的四個“大人物”,盤上蓋着金絲紅絨,看不到究竟是什麼。
楚玉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有些不自然,“既然你送了東西給本王,本王自然是要回贈的。這些都是父相贈的小玩意或是部將獻的稀罕物,本王早就不用了,送與你玩耍。”
泠然有些奇怪,心想王爺難道你會算命,還沒回府就知道我要送禮物給你?
就見陸子高第一個揭去了盤上的紅絨,上面靜靜地躺了一支銅管。
泠然喜出望外,也忘記了疑惑,忙上去拿了起來,一看她就知道是古代的望遠鏡,其實這玩意歷史上是再稍晚個幾十年才傳進來,這大概也是楚留香穿越的另一個證據吧。
楚玉見她看着手中物件時興致沒有很高,以爲她不懂得此物的奧妙,就上前取過來,展臂往她眼前一放。
這姿勢……其實就是他從後面將自己圈在了懷裏,泠然的鼻端霎時間就充滿了楚玉那疏淡冷清的氣息,緊張得動也不敢動,哪裏還顧得上看眼前景象。
楚玉卻以爲她是被看到的景象震到了,心中微微得意,道:“此物名爲千里鏡,能使遠處景物如在眼前,行軍打仗時最爲有用,不過給你把玩也是不錯。”
泠然奇怪地看了一眼那隻執着千里鏡的穩定有力的手,卻不敢回頭,心想王爺去了幾天,一回來怎麼就這般和顏悅色了,不但給丫頭送禮,還這麼仔細地解釋起來稀罕稀罕
楚玉嗅到她的髮香,見她沒有動靜,竟有些捨不得放開,半晌才緩緩將千里鏡放回托盤,問道:“喜歡嗎?”
泠然想有了這個東西,以後就可以在王府裏登高望遠,倒不用東跑西跑去查探路徑,由衷地道:“非常喜歡,謝王爺”
楚玉脣角一牽,忍不住泛起微笑。
秦子陵忙把他手上的紅絨也去了,道:“張姑娘你看。”
只見滿滿一盤上,陳列着大大小小十二支造型各異的髮簪,連材料也是不同,每一支工藝都十分精湛。
“這是給我的?”泠然高興地叫了起來,雖然男孩頭性格,但終究是女孩子,從小看見古裝劇中那些精美的首飾,她就忍不住口水一把,想不到現在自己一下子可以擁有這麼多。
楚玉被她感染,目中流光溢彩,道:“自然。”
秦子陵忙解釋道:“張姑娘你瞧見沒?除了那些金、玉、寶石的,這兒還有一對梅花寶頂簪是犀角所雕,選用的是皇宮內庫裏當年三寶太監帶回來的外邦國王進貢的一支犀牛角,那麼大一支上好碩大的角才做出了兩支呢,連公主也沒攤上。”
泠然忙抓起來看,見髮簪很長,頂上雕刻着兩朵並蒂的梅花,雕工精細,連********都一清二楚,肯定是件不個多得的手工藝品。她愛不釋手,簡直想馬上拔下頭髮上那支戴了好幾個月的桃木簪,立刻把這一支給插上去。
正猶豫間,一隻手伸過來抽去了她手上的髮簪,她一愣神,只覺發上一緊,楚玉竟幫她插了上去。
這一下她伸手摸摸髮簪,連謝都說不出來了,只衝着楚玉傻笑,那幅模樣,好像戴上這玩意她就美了幾倍似的。
楚玉忽然被她的笑顏晃了神,心中最初的那個念頭動搖了起來,難道對她好,還是爲了跟紅綃置氣麼?爲什麼會注意到她的一舉一動,甚至頭上的髮飾、身上的衣裳?在軍營裏看到什麼好東西都想着要給她把玩?
王爺走神間,第三個太監蘇小序揭開了紅絨。
只見托盤上躺了一把極小的匕首,泠然拿起來看,大約只有自己的巴掌那麼長,棕色牛皮外套,裏頭好像又包裹着金屬,心想王爺怎麼送一把匕首給我呢?轉頭看他。
楚玉道:“這是小時候玩剩下的,你帶在身上吧。”
泠然將那把匕首拔了出來,只覺寒光耀眼,上面一泓秋水之色,鋒刃薄似柳葉。
“它能削金斷玉。”楚玉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泠然心裏更加高興了,想:這可是王爺賜的,我以後帶在身上,就跟尚方寶劍一樣,誰想欺負我,我就拔出來劃拉一個血口子,看誰敢降我的罪不過這次她卻極力忍住了歡欣之情,向楚玉道:“多謝王爺抬愛。”
楚玉微微點頭,一揮手,站在兩側的太監忽然將油燈一盞盞熄滅了。
泠然正奇怪,最後一個小太監就揭開了絨布。
柔和的綠瑩瑩的光亮霎時間溢滿了一室,只見那盤子上滾動着四顆鵪鶉蛋大小,但卻自主發光的綠色珠子來。
“夜明珠?”泠然心想,好像夜明珠應該就是石頭裏含有很多磷之類的礦物質或者別的什麼吧?向來只以爲是白色的珍珠模樣,倒不知道這麼可愛。她伸手過去,瑩然的綠光就盈滿了她素白的纖纖玉手,倒也魅惑動人。
楚玉踱到了她的身邊,“這是翡翠夜光珠,本來是一整塊巨大的玉石,當年成祖皇帝與仁孝徐皇後伉儷情深,徐皇後病中嫌燭火燻眼,成祖就命人把那塊翡翠琢成了四顆小珠懸於帳內。英宗皇帝尤其喜愛,總是隨身攜帶,後來失落於瓦剌部。幾年前本王率部平了瓦剌餘孽,方從阿思貼木兒手中奪回此物。”
這東西放到前世的話,應該價值連城了吧?泠然掌上託了一顆珠子,雖然十分喜歡,但總覺太貴重了,雖然她一直想在這世多存些錢,以後讓自己離開王府也過上好日子,但做人無功不受祿,自己送了他一本漫畫冊,畫得雖然挺辛苦,用那千里鏡、髮簪、匕首什麼的來補償倒也罷了,那些東西對楚玉來說想必也不是什麼稀罕物,這四顆珠子卻必然是稀世之寶了,不由道:“王爺,這幾顆珠子太貴重了,不如您留着自用,奴婢幫你保管到房中?”
楚玉道:“既然喜愛?爲何不要?本王倒嫌玩物喪志,你拿着照明吧。”
他的口氣好像這四顆翡翠夜明珠只是小孩子的玻璃珠。
“這個……”泠然一猶疑,道:“那奴婢暫時先保管着,王爺啥時候要的時候,再取走。”她將香囊裏的香料都取了出來,把四顆珠子小心地裝進去,忽然又抬頭,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奴婢身上帶着這個東西走來走去,會不會被人暗殺掉?”
楚玉一怔,實在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他這人真是不笑則已,一笑驚人只覺他的笑顏光華燦爛賽過夜光珠,炫目迷人已極,又叫泠然看花了眼。
她不由暗暗奇怪,以前他不是個冰塊加面癱嗎?怎麼現在這麼愛笑呢?他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多妖孽吧還是不要笑的好,讓人把持不定,可又不能啃,咳咳。
“你以爲府衛都是喫素的?”他收了笑容,乜斜着她。
泠然可不這麼想了,心想那天賀老八欺負自己的時候,不是沒人管?儘管是在偏僻的下人房裏不過瞧公主來的那一天,王府裏好像又藏着錦衣衛,自己老是往默涵那裏鑽的話,會不會有一天被這些錦衣衛聽牆根抓個現行?好險好險啊,以後說話更要小心了……
“王爺這個點纔回來,用膳了麼?要不要奴婢侍奉你更衣?”泠然既然受了他老大的恩惠,看着這個絕對能罩住下人的主子,便着意想拍好馬屁,先把默涵那一關應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