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也算負責,當即起身去打電話,讓他底下的銷售員趕過來。
“碰上個高端貨……”薇薇輕嗤一聲,面色不滿地把他的合約拿過來,“不都是賣房子嘛!有錢人的房子最多也就貴個一兩百萬,有什麼……”了不起的!
目光觸及交易金額,薇薇的話當即卡在喉嚨裏。
“你別看人家合約。”初妍輕聲提醒,“一會兒他回來看見多不好……”
“五千多萬的精裝別墅啊!好大手筆!”
“好了!別看了!”眼看着徐經理快回來了,初妍伸手去奪,不小心觸及底部的簽字,於是整個人怔在當場,如墜冰窖。張狂又灑脫的字跡,簽着讓她窒息的名字——
黎睿銘。
她認得他的筆跡!
而且,放眼全國——名字叫黎睿銘,並且擁有龐大財力的人……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個!真的是他來了,出現在她所在的城市裏!
他來幹什麼?
他爲什麼要在c市買房子?
他是打算在這裏定居下來麼?
無數的問題紛至沓來,一下子衝擊入初妍的腦海,讓她的思維一片空白。而那被稱爲“平靜”的保護層在瞬間被打破,她只覺得周身的氧氣被一併抽離,胸臆間只剩窒息……
“初妍,你怎麼了?”眼看着徐經理快回來,薇薇“啪”地一聲把合約合上,快速扔回桌角,然後疑惑地轉向初妍,“幹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她也被交易數目震撼到了?
可那也不像是被震撼的表情啊……
“我剛聯繫了一位優秀的銷售員過來,他對居民住宅那一塊還是相當瞭解的。”徐經理在此時走了回來,坐在對面解釋着,“相信他能給你挑到物美價廉的。”
“好好好!”薇薇的注意力被轉移,客氣着點頭。
“徐經理。”初妍卻在此時陡然開口,她深吸了口氣,聲音卻依舊顯得有些虛軟,小心翼翼地試探,“你今天談成的那筆大交易,對方是什麼人呢?”
此話一出,薇薇詫異地睜大眼,幾乎想掐死初妍:笨蛋吶!這樣一問,對方不是知道她們偷.看合約了嗎?
但徐經理沒多想。
他還想着這個大案子帶來的豐厚提成,喜悅得眉眼彎彎:“是個很年輕的企業家,下午來看的房子,挑到滿意的以後,根本沒考慮價錢就成交了!”
有錢人真是好啊!
要知道那可是西郊非常寶貴的一塊地,別墅以及別墅附帶的佔地面積,價格不菲……他還以爲五年內賣不出去的!
“他買那房子做什麼啊?”初妍脫口而出,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過唐突,尷尬地扯出一抹笑容,“我……純屬好奇。”
“那我哪知道?”徐經理也不在意,朗聲而笑,“估計是買來度假的,看他沒有常住的打算。要不就是買來屯着的,有錢人投資房產也很常見……”
徐經理還在侃侃而談地分析,初妍卻沒再聽下去。
原來是這樣。
初妍隱隱舒了口氣——他不打算常住就好!他只是“路過”,他們也不會碰面……
“初妍,你沒事吧?”薇薇發現了她的異樣,偷偷在桌底捅了她一下,“你臉色不對勁。”
初妍搖頭,牽強一笑,卻越發心不在焉。
爲什麼……她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饒是在心裏安慰了自己一百遍,這天晚上,初妍依舊沒睡安穩。
不安的情緒附帶着入了夢,重演出那真實痛苦的記憶——
那一年,她18歲,睡在佈置溫馨的小房間。半夜的時候,她被樓下的動靜吵醒,有人聲、對講機聲……她迷糊着套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便走了出去。
樓下全是陌生人!
都是穿着警服的陌生人!
爸爸被他們押出來,手上已帶上冰冷的手銬……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爲什麼抓我爸爸?”睡意瞬間消散,她無措地追着押送爸爸的人羣,卻被一名警員冷漠擋住。對方冷冰冰地告知:“他現在是犯罪嫌疑人,請不要妨礙公務。”
那些警員都是嚴肅冷漠的模樣,她完全求助無門,折騰了整整一圈,才恍然發現坐在沙發上的人——
他穿着一身的休閒服,悠然地仰靠在沙發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方向。他戲謔傲然的模樣,實在是和周圍太格格不入,初妍和他視線相對了五秒,陡然反應過來,他纔是一切的主導者!
“求求你,放過我爸爸……”她放下驕傲,卻只得到他嗤笑的反問——
“你拿什麼求我?”
他主導的發展,怎麼會輕易停止。
初妍沒來得及開口,屋外已響起警笛聲:他們要帶走爸爸!
“爸爸!”她心中一急,反射性地轉身去追。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人卻驟然站起,長腿幾步便輕而易舉地追上她,不容置疑地截住了她的去向。
“不準去!”
警笛聲就在這兩秒內遠去。
她終於忍無可忍爆發出來:“黎睿銘你有什麼就衝我來!不要害我爸爸!”
她執拗地想衝出去,他卻禁錮住她,結實的雙臂令她無法向前,任她踢打都絲毫不松。在這樣的僵持之中,警笛聲徹底遠去,她終於崩潰得哭出來,他說了什麼她也沒聽清,只是竭盡全力地往他手臂上咬了下去……
她近乎瘋狂地撕咬他,很快就嚐到了腥甜的血腥味,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無助和劣勢——不管她怎麼咬怎麼發泄,她都改變不了形勢!像是困獸,她做的只是無謂之鬥。
終於咬到精疲力竭,她的身體絕望地癱軟下去,他卻又及時夠住她。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上來,兩人的身體貼得很緊,她能清晰地聞到屬於他的清冽氣息;他低下頭來和她說話,溫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間,如同地獄的魔音——
“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只要你乖,我不會把你怎樣。”
這是整個晚上,她唯一聽清楚的話。
絕望伴隨着冷空氣鋪面而來,她在夢境中如當年一樣,視線模糊。隱約感覺到他鬆手,從茶幾上抽了紙巾幫她擦淚,白淨的指節屢屢碰上她的臉頰……
像溫柔,實強勢。
他是居高臨下的勝者,所做的不過是對弱者的憐憫。
這一刻,他的觸碰和氣息都讓她抗拒到了極點!於是,她用盡全力地推開他,崩潰地喊出來:“黎睿銘你放開我!”
***
“放開……”
憤怒的情緒升騰到極點,初妍驀地從噩夢中驚醒,額際的碎髮已一片汗溼。幸好只是一場夢,她只要醒來就好,不用像六年前那樣,掙脫得如此艱難!
可是,現實中,黎睿銘還是來了這個城市……
怎麼辦?
***
徹夜輾轉難眠。
翌日清晨,初妍頂着一雙黑眼圈出了門,臉色也是一片病態的白。c市現在的天氣還不算嚴寒,她卻戴上了帽子和圍巾,把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
原因很簡單——她不想有任何可能會和他偶遇!他不知道她在這個城市,就不會找上來。
“初妍你感冒了?”她這一身造型,項目經理倒是挺關心,“穿那麼多……臉色也好差!”
“沒有。”到了辦公室才摘下圍巾帽子,初妍衝着對方笑笑,“就是有點冷。”
“那就好!我們設了三個廣告模式,今天要去sl討論,組裏缺人,你正好跟着一起去。”原來他的關心是有原因的,“半個小時後動身,準備一下。”
“可……廣告方面的我不懂啊!”初妍遲疑:她只是個法務,合約方面纔是她的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