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那清將大吼一聲,猶如半空裏打了個霹靂,把戰馬又催快了幾分,電光石火,鋼刀如雪,眼看那明軍將領已經躲無可躲。
突然間,那個明軍將領身子一矮,消失不見了。
清將虎牙刀走空,心裏就知道不妙,還沒搞清到底是怎麼回事,胯下戰馬卻一聲悲鳴,像出軌的火車一樣向前撲倒,把他狠狠摔在地上,那個明軍將領忽然又冒了出來,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他的腦袋。
“殺!”
葉如日大吼一聲,猶如半空裏打了個霹靂,身子又突然倒在了雪地上,左手圓盾護身,右手單刀專砍馬腿,耍開了祖傳的三十六式葉家地躺刀。
在他身後,楚軍士兵們一起俯下身子,或躺或趴,或者縮成一團,單刀的路數和葉如日一模一樣,專砍清軍騎兵的下三路,砍馬腿的同時順便也會砍兩條人腿。
清軍騎兵沒見過這種古怪的戰法,被殺的人仰馬翻。
在楚軍各營之中,東莞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營中官兵大部分出身於廣東義兵,葉如日等軍官原來都是稱雄一方的大俠。廣東尚武之風盛行,葉如日的部下大多是他的徒子徒孫,要說長槍大戟和弓馬戰陣的本事,他們只能算一般,卻最擅長貼身短打的小巧功夫。
後世有南拳北腿之說,葉如日的部下都是硬橋硬馬的練家子,平常所練的拳法。已經有了後世詠春拳的雛形,而葉家地躺刀配合小圓盾,更是專門剋制騎兵的祕密武器。今天初次上陣,果然立了大功!
既然是祕密武器,第一次使用的時候肯定效果最好,五百名楚軍盾牌手對兩百清軍騎兵,出其不意把他們殺得大敗,見到主將陣亡,清軍騎兵無心戀戰。亂哄哄向四周逃去。
清軍的隊伍裏,還有一個投降的楚軍嚮導林忠。
眼看周圍一陣大亂,看守他的兩個清軍士兵也不見了。但是,前面的楚軍盾牌手正殺得興起,貿然衝上去肯定會被亂刀砍死,林忠撥轉馬頭。向着後方張家玉的大隊人馬奔去。離着遠遠的就跳下戰馬,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在他身後,葉如日跑來跑去,對着手下的士兵大喊大叫:“停下!停下!你們這羣敗家玩意!韃子已經打敗了,別再砍馬腳,多留下幾匹戰馬!”
東莞營很多士兵都是第一次和八旗騎兵交手,意外大獲全勝,連他們自己也不敢相信。神經仍然處在亢奮中,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條條馬腿被砍成兩截,直到葉如日攔在面前,才終於停下,木呆呆地盯着滿地血污的戰場,過了好半天,突然一起又跳又叫,大聲歡呼。
在他們的外圍,戰鬥仍在繼續,但已經從激烈的對抗變成了單方面的捕殺。
逃走的八旗騎兵有一百多人,卻遭到了楚軍步兵和騎兵的層層攔截,像撒了氣的氣球一樣,一邊昏頭昏腦的到處亂撞,一邊迅速的瘦身變小,不斷被明軍斬殺,最後只有二三十個清軍僥倖逃出生天。
“不用追了,儘快打掃戰場,然後趕去黃沙崗。”
張家玉下令鳴金收兵,那夥清軍既然已經突破了包圍圈,單純比騎術的話,張家珍的騎兵隊肯定追不上他們,追上了也未必能佔便宜。
東莞營打掃戰場,除了鎧甲武器以外,最大的收穫就是八十多匹戰馬,以及上百匹死馬傷馬。正趕上大雪天氣,馬肉不會輕易腐爛,都被楚軍帶走補充軍糧,砍下的馬腿像柴禾垛一樣,整整齊齊捆好,塞滿了一輛大車。
這一仗還抓到了三四個俘虜傷兵,張家玉對他們親自進行審問,都是些普通的小兵,有價值的情報不多,簡單問了幾句,張家玉擺擺手,命令把他們全部處死。
“張將軍,張將軍,我是楚軍的人啊!”林忠高聲叫了起來,見張家玉停下腳步,連忙跪倒行禮:“末將名叫林忠,是嶽州營甲營的千總,上官林永鋼。”
“既然是楚軍的人,怎麼會和韃子在一起?”張家玉嚴厲地問道。
“末將奉命掩護大軍,被韃子圍住了,力戰不能走脫”林忠把自己受傷被俘的經過講了一遍,前面基本都符合事實,到了後半截卻避重就輕,隱瞞了貪生怕死,投降清軍當帶路黨的事情。
見他的回答嚴絲合縫,張家玉點點頭,命人把林忠帶下去隨軍同行,同時嚴加看管,東莞營馬上要去黃沙崗,是真是假,見了林永鋼一問便知。
下雪天行軍困難,到了傍晚時分,東莞營終於趕到黃沙崗附近,好在他們是從小路來的,沒有驚動黃沙崗裏面的清軍。離着鎮子還有十幾裏,張家玉派人聯繫林永鋼,同時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就在雪地裏打尖休息。
爲了避免暴露行蹤,不能生火做飯,張家玉和普通官兵一樣,喫些冷冰冰的乾糧,渴了再捧兩把積雪塞進嘴裏,就算解決了晚餐問題,
過了大概兩個時辰,林永鋼終於來了。
“末將無能,丟了黃沙崗,幸好張將軍前來主持大局,這下肯定能把韃子打敗,爲死去的兒郎報仇!”林永鋼一見面,就非常痛快的交出了指揮權,兩支部隊協同作戰的時候,總有一個誰來指揮的問題,按照楚軍的慣例,通常以官階高的一方爲首,張家玉自然就成了這支聯合部隊的臨時指揮官。
“我新來乍到,敵情不明,有什麼不到的地方,還請林將軍多多指點。”對兄弟部隊,張家玉也非常客氣,嶽州營可是楚軍數得着的主力部隊,林永鋼也是譚嘯的愛將,張家玉雖然是東莞營的坐營官,也沒有擺任何架子。
通報敵情,介紹自己的情況,張家玉、林永鋼、葉如日等人對着地圖,討論黃沙崗這一仗該怎麼打,最後確定了一個作戰計劃,在明天拂曉對鎮子發起奇襲,兩路夾擊,消滅鎮子裏的清軍。
“只要奪回黃沙崗,就切斷了八旗兵的後路,咱們這回可得把口袋紮緊了,把他們徹底喫掉!”提起屯布兒等八旗將領,林永鋼恨的牙癢癢,從當年恭義營轉戰江西算起,嶽州營在江西進進出出好幾次了,很少喫這麼大的虧,一定要把這夥清軍都消滅,才能出了這口惡氣。
張家玉笑着點點頭,又說道:“對了,我還帶來了一個人,說是你的老相識。”
林永鋼一愣,問道:“老相識?是誰?”
時間不長,林忠被帶了上來。
林永鋼一看到他,眼睛裏就冒出喜悅的光芒,大聲叫道:“你小子!還活着呢?!”
“少爺!”林忠撲通一聲跪倒,抽泣不停。
“怎麼搞的?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的,這可不是你的性子!”林永鋼把他扶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着:“你這不是完完整整的,什麼物件都不缺嗎?回來就好了,以後多殺幾個韃子,爲兄弟們報仇!”
林永鋼對林忠極其信任,對他這兩天的經歷沒有細問。有什麼可問的?肯定是九死一生,好容易才逃出來一條命,誰要說林忠會投降清軍,林永鋼第一個和他翻臉。
“林千總,咱們今天頭回見面,不知底細,實在是怠慢了。”張家玉也說了幾句客套話,林忠既然是嶽州營的人,把他交給林永鋼後,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管了。
林永鋼又說道:“你這兩天肯定喫了不少苦頭,明天攻打黃沙崗,先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