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林清正在縣衙內和以前的衙役說話,向他們打聽昇平以前的情況,一個鄉紳模樣的人帶着一個僕人進來:“請問誰是新來的縣太爺?”林清上去答話:“在下林清,不知你有何事?”這人就道:“在下黃敬。聽說林縣令上任,特地與昇平的幾位鄉紳置辦了酒宴,爲林縣令接風。”
原來錢升搬家後,在公堂上找錢升算命的人一鬨而散,回去後就將新縣令上任的消息傳了出去。黃敬聽說後,與縣城的幾位鄉紳商量了一番,就設下宴席,想和林清認識一番。
李虹這時就對林清使眼色,意思是叫他不要去。初到昇平,人生地不熟的,還是防着點好。林清心裏卻想:自己初來乍到,應以瞭解情況爲主,此次正好和昇平的鄉紳認識一下。這些鄉紳家中既有錢財,一定希望昇平安寧,自己這次去,還可以探一下這些人的口風,看看一下這些人是否願意爲組織剿匪軍出力。這些人若肯幫忙,事情自然好辦。
於是就對黃敬道:“多謝盛情。本縣一定按時赴宴。”
黃敬走後,李虹就埋怨起來:“若有危險,如何是好?”林清見周圍無人,就笑道:“虹妹不必草木皆兵。我是朝廷命官,不要說是這些鄉紳,就是盜賊,因爲害怕朝廷追究,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李虹氣道:“那就隨你去好了。反正我不跟你去。”
林清就將縣衙內以前的衙役吳衝叫過來,向他打聽黃敬的情況。吳衝道:“黃老爺家倒是頗有錢財,爲人也不錯。”
林清就問:“不知他和本縣的幾位大王交情如何?”
吳衝卻笑道:“自然是不錯。我們昇平的三位大王,捅破天劉大山、翻江龍馬如龍、過山虎周升在縣城內都有住處,這黃敬和三家都有來往。”
林清聽說三位大王在縣城內都有住宅,不禁奇怪,轉而想到:朝廷對這些人一向縱容,這些人自然是肆無忌憚了。這三人有家眷在城內也不錯,適當的時候,自己可以通過他們的家眷,和他們聯繫。於是仔細打聽了這三人的住處在什麼地方。
天快黑時,林清就帶了董重質、李虹兩人,和王宗儒派來的兩位州府官員前去黃敬家。李虹本來賭氣,想不去,只是擔心林清有事,故而林清一喊,她就跟着走了。
五人帶着隨從,到了黃敬家。本縣的十幾位有頭有臉的人已在等候,看到林清,趕緊過來見禮。林清與衆人寒暄一番,就入了座。李虹與董重質就坐在他旁邊。
大家喝了一會兒酒,林清就道:“本縣初到昇平,人生地不熟,還請在座各位鄉紳以後多多指點。本縣在京城時,就聽說我們昇平盜賊頗多,不知實情究竟如何?”
一位鄉紳性急的就笑道:“不瞞林縣令,昇平盜賊雖多,但對我等卻頗有好處。以前官府在正稅之外,頗多攤派,自從上任縣令逃了後,我等除了向官府交正稅,其他名目的攤派就再也沒有了。”
幾位鄉紳笑了起來。
林清就道:“難道盜賊就不爲難大家麼?”
一位鄉紳道:“大家都在一個地方住着,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不好意思爲難我等。我等平常只要向他們交納錢糧,也就沒事。”
林清覺得奇怪,這時就問:“原來諸位還須向他們交納錢糧,不知交的多不多?和朝廷以前的攤派相比,是多還是少?”
黃敬就道:“倒是旗鼓相當。依我看,比朝廷的攤派還要少些。”
林清心想:所謂無利不起早,這些人和盜賊相熟,也不怎麼破財,自然對盜賊沒什麼惡感了,就死了請他們幫忙組織剿匪軍的心,不但不能請他們幫忙,還須防着他們些。
大家又說了一會兒客氣話,林清正要向座上的人打聽趙程和神策軍以及馬公公家的事,忽聽外面有人喊道:“趙程趙將軍到!”
十幾位鄉紳立即撇下林清,去外面迎接。
林清只得帶着李虹和董重質跟着大家去了外面。就見趙程三十多歲的樣子,長得面紅齒白,頗爲俊俏,看上去不象是武將,倒象是一位戲班子裏的戲子。他的聲音倒十分洪亮,就聽趙程對黃敬道:“黃翁,你託我的事,我已經辦妥。你放心,那過山虎周升日後再也不敢找你麻煩!”
林清聽周圍的人談論,才知道黃敬託趙程辦的是什麼事。原來黃敬有位女兒,生得頗有幾分姿色,雖然她已經許配了人家,但過山虎周升卻看中了她,想娶她回去做小妾。黃敬無奈,只得託趙程出面說合。
林清聽後,不禁一笑,這些鄉紳都說朝廷和盜賊並無區別,盜賊比朝廷還要好些,如今卻遇上了強娶的事,要是昇平境內安寧,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轉而又想:有官府,難道就沒有強娶的事了?自己以前在戲臺上看過的惡霸搶娶民女,官府不敢管的事還少麼?想到這裏,只好苦笑。只得在心裏暗暗發誓:在自己的地面上,以後絕不讓這樣的事發生。
黃敬這時對趙程是千恩萬謝,趕緊先爲趙程介紹林清:“趙將軍,這位是朝廷新任的昇平縣令林清林大人。”又向他介紹州府來的兩位官員。
趙程都沒有用正眼瞧一下林清和州府來的官員。州府來的兩位官員心想:他是馬公公的人,我等自然不在他的話下了!
趙程對林清斜看了一眼後,眼光卻盯住了李虹。李虹此時穿着書生的服飾,燈光之下,倒顯得眉清目秀、風流倜儻。李虹見趙程看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心裏不禁有氣,可怕壞了林清的事,不敢發作,只好躲到林清身後。
趙程卻上前一步,過來和林清寒暄:“林縣令,初到昇平,還習慣麼?”眼睛直朝林清後面的李虹瞧。李虹索性背過身去,趙程無法,這才收回目光。
林清心中無名火起!心道:姓趙的居然這麼不自重!又想:原來這趙程好的是男色,怪不得在京城,馬公公在自己面前提起他時,神情有點忸怩,這人十有八九是馬公公的男寵。這樣一想,很多事情就想通了,怪不得趙程在昇平胡作非爲,馬公公卻對他十分縱容,原來如此!
黃敬這時就請趙程進去。趙程留念地瞧了李虹背影一眼,這才帶着大家進了客廳。
林清坐的原是上座,趙程來後,黃敬立即將上座讓給了趙程。黃敬這時又讓自己娘子帶着女兒出來給趙程磕頭。林清和李虹對黃敬的女兒看了看,不禁好笑:就這種姿色,居然有人把她當做天姿國色!昇平畢竟是個小地方,那個山賊周升畢竟沒見過大世面。
趙程入席後,那些鄉紳都爭着和他說話。趙程卻盯上了林清,不停地和林清閒聊。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眼光,老在李虹身上掃來掃去。林清此時不好發作,只得敷衍一番。李虹不禁秀眉緊皺,若不是怕林清爲難,她早上前一指,將趙程點死了。
趙程卻不知趣,不停地想和李虹搭話。李虹先還恩上一聲,後來索性不再理睬。趙程只好向林清打聽李虹是誰,林清只得道:“她是本縣的妻兄。”李虹與範妮兒親如姐妹,這樣說倒也不錯。
趙程就向林清打聽李虹的姓名:“不知林縣令的這位大舅子高姓大名?”林清就道:“在下倒不方便說,她一向不喜歡別人問她姓名。”幾次都想將趙程催了,可惜趙程的眼光老是在李虹身上轉來轉去,找不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