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關明月亦是一聲冷笑,「齊百川這幾年仗着在刑部洪修羅手下作威作福,頗不知道天高地厚,別說是你,就算在京中見了我們亦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他隨即將聲音放低,「聽說齊百川今日再三香閣又惹上了暗器王林青。」魯子洋
笑道:「關兄的消息倒是來得快。這幾日也不知怎麼了,各路人馬像約齊了似的都來到了涪陵城。暗器王數年不現江湖,竟也來趕這趟熱鬧。我聽線報說,起因是那個扎風喇嘛說了駱清幽的什麼壞話,這才惹怒了暗器王,卻與柳桃花先打了起來,還好暗器王手下留情,沒有傷人。」關明月冷冷道:「林青敢直言挑戰明將軍,更在明將軍的重圍下脫身,天下能有幾人?我看齊百川是活得不耐煩了。」「關兄所言極是。」魯子洋附和道,「暗器王亦是今天纔到涪陵,而且一點也沒隱藏行蹤的意思,我已嚴令手下不要驚動他。嘿嘿,擒天堡雖然未必怕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向這種喜怒難測的大魔頭,能不招惹最好。」林青聽得一呆,想不到自己六年前挑戰明將軍,不但讓自己成了江湖人眼中的大魔頭,更還加上了喜怒難測的評語,只得暗暗苦笑。
「魯兄太也高估暗器王了。林青亦只是膽大而已,真要說到武功,別說明將軍,就算與龍判官交手他也未必討得了好。」關明月語氣中頗有一絲醋意。也難怪他心中不忿,林青本與他同列八方名動,卻因當年挑戰明將軍而名聲大噪,一躍成爲天下有數的宗師級高手,八方名動的其他人自是不服。魯子洋嘿嘿一笑:「林青當年殺了登萍王顧清風,已是朝廷欽犯,齊百川身爲名捕卻故意裝作不識林青的身份,這份耐力倒是令人佩服。」林青聽到這裏,眉頭一皺,這個魯子洋故意在妙手王面前提到此事,又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口吻,顯是不懷好意。
「那又怎樣?」關明月果然被魯子洋的話惹出了真火,聲音亦提高了許多,「明將軍頒令天下,在他與暗器王決鬥之前,任何人不得阻撓。此話雖然可大可小,但任何一個動按期王主意的人,都要想想是不是會擔上阻止明將軍決鬥的罪名......哼哼,要不是因爲這個緣故,我首先便要尋林青爲顧清風報仇。」魯子洋乾笑一聲:「關兄自有這個實力。何況京師八方名動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放眼天下,敢公然置將軍令不顧而執意追捕按期王的,亦只有追捕王梁辰一人而已。」他放低聲音,岔開話題,「關兄若是有意,我可安排你先與堡主見一面。」關明月大喜:「既然如此,便有勞魯兄了。最好就在明後天,能在齊百川之前先見到堡主最好了。」魯子洋道:「關兄放心,我自當盡力。且不說太子一向照顧擒天堡,就是妙手王親來涪陵城,堡主亦要賣個面子。」關明月甚是受用,放聲大笑起來:「關某承情之至,若是魯兄有空來京師,定當好好款待。
林青心想龍判官的架子倒是不小,妙手王關明月一向眼高於頂,在京師中算個人物,在江湖上也有幾分薄名,卻連見其一面也這麼不容易,又與擒天堡的一個相主如此攀交,想必是關明月在太子面前誇下了海口,來到涪陵城,方知強龍難壓地頭蛇,這才勉強收起幾分傲氣,變得如此謹小慎微,心下不由對關明月的爲人又鄙夷了一分。在這一霎,林青心中忽然疑雲大生:這魯子洋一番話綿裏藏針,挑唆與安撫雙管齊下,將一個堂堂妙手王亦哄得服服帖帖,如此人物在擒天堡卻只是一個香主,實難讓人相信。莫非一直輕視他了麼?
關明月道:「已過三更,小弟這便告辭,我住在城南雲中客棧,若是魯兄有了消息便來通知我。」魯子洋客氣道:「天色已晚,客棧怕也住不舒服。關兄不如便在此處過了夜再走。」關明月嘆道:「小弟還有同來的幾個兄弟,不得不回去照應一下。待得此間事了,便是魯兄不說,我也要厚顏請魯兄帶我好好遊一下涪陵。」又提高聲音,「寧先生身體不舒服便不用送了,好生休息,關某隔日再來給你問安。」一個聽起來甚是羸弱的聲音淡淡道:「關兄慢走,今日身懷微恙,不能陪妙手王盡興,真是失禮。」林青這才着實喫了一驚,原來房中尚另有一人,自己卻到現在聽到他說話方有感應,雖說是心思均放在關、魯的對話中,但此人氣脈悠長几無可察,實是一個難得的高手。
聽關明月的語氣,此人應該便是擒天堡中地位僅次於龍判官,人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的師爺寧徊風。聽說寧徊風周身大小病不斷,每天都要喫幾十副藥,病從口入的綽號便是由此得來。此人掌管擒天堡的大小事務,乃是擒天堡的實權人物,據說他每個月末都要給龍判官呈遞當月擒天堡發生的詳細事況,鉅細無遺,便連一個擒天堡的嘍羅何日打了老婆一掌都列在冊,再加上其一手「百病」劍法、「千瘡」爪功亦是少逢敵手,是以纔會被人稱爲禍從口出。寧徊風在江湖傳言中是個極難纏的人物,卻實想不到他竟然一直在房內,卻直到現在方纔開口說第一句話。
林青冷言瞅到水柔清也是微微一震,顯亦是驚於此刻才發現屋中還有一個寧徊風。
關明月又與寧徊風客套幾句,魯子洋道:「夜深路黑,我送關兄出莊。」「吱」一聲,房門打開,關明月當先走了出來,他身材十分矮小,那是因爲精修縮骨之術。
在關明月推門出來的剎那,水柔清一個燕子抄水,閃入房後黑暗中,沒發出一點聲音。林青亦同時變換身形,神不知鬼不覺地躥到走廊花架上躲起。從他目前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門與水柔清的藏身處。魯子洋隨後出來,將房門掩上。關明月在門口微一遲疑:「魯兄這麼大的宅第都不派人暗中巡查,不怕有樑上君子光顧麼?」魯子洋大笑:「有天下樑上君子的祖宗妙手王在此,還有誰敢來?」關明月一笑不語,二人慢慢走遠。
林青心中一動,知道關明月其實已發現了水柔清,只是把不準是不是魯子洋的手下或是另外約來的人,所以纔不明說。要知現在涪陵城中情況微妙,各方關係錯綜複雜,彼此間都是暗藏機心,不肯將真意示人。他再一推敲關明月的言行,亦是起疑。林青畢竟與關明月相處過,知其心性狡猾,十足一條老狐狸,如何會被魯子洋三言二語激得心浮氣躁?何況太子既然派他來做這麼大的事,豈能如此輕易被人矇蔽?但不知關明月剛纔故意裝出那個樣子,是做給魯子洋與寧徊風看,還是知道門外有人偷聽,所以才這般演了一場戲?
林青一時想不明白,心道不若回去與蟲大師再商量。卻聽寧徊風在房內吟道:「神風御冷。枕戈乾坤。炎日當道。紅塵持杯。」林青聽不懂他這四句似詩非詩的話是什麼意思,想來再留下也聽不到什麼情報,正在考慮是否通知水柔清一併離開,心中急現警兆,再也不顧是否暴露身形,從花架上直飛而下,對着水柔清撲去。一把抓住水柔清的衣領,手上運勁將她朝後拉開。隨着水柔清的驚呼,一隻白生生的手爪突兀地從房間內破壁而出,中指上一枚碩大的藍玉戒指在月夜清輝下閃着詭異的光。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