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莫軒見諸人都在舉杯,卻說什麼辦不敢再嘗泣火炮欺一州口,耳邊那聲絃音又在顫動不休,心驚肉跳之餘,勉強笑道:我年幼體弱、酒足飯飽,這一杯酒不用喝了吧!負弓男子看到梵溟軒被幾大桌菜團團圍在中間,不禁微微一笑:小兄弟隨便好了。梵溟軒見到負弓男子這一笑就若開雲破霧,原本略帶漠然的神情頓化烏有。一時大起好感。心中一橫,復端起酒杯:一見大俠的磊落風範。小弟的酒量便大了數倍。說完閉着眼將這杯酒倒入肚中。他這話卻也不是虛言,本來酒量就是全無,如今強行灌入一大杯,可不正是大了數倍。負弓男子見這小孩子說話有趣,不禁大笑起來,重又斟了一杯酒,陪梵溟軒同飲了。
梵溟軒見他毫無一點架子,心頭大喜,豪氣頓生,喚過夥計,一指那人桌前酒壺:一併算在我帳上。又對那人招呼道,我這梵多酒菜反正也喫不完,不若請大俠同喫。一般行走江湖之人各有顧忌,怎會輕易請人同席。
他卻絲毫不懂避諱,見那負弓男子相貌英武、氣度豪邁,有心結識,心想反正今天是請日哭鬼喫飯,多請一個兩個亦無分別。
負弓男子微怔,正待答話。卻聽那小女孩笑道:才敲詐了人家二十兩銀子便在擺闊麼?梵溟軒這一驚非同可,手指那小女孩:你…”心念電轉,猛然驚覺自己對費源說話時聽到的古怪笑聲分明就是這小女孩的聲音,但見到她似笑非笑、嬌悄可愛的神態,胸口又像是被重物所擊,不由一窒。饒是他平日口若懸河,才吐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那年長的女子笑着伸指點點小女孩的頭:清兒你可把人家孩子給嚇壞了。清兒掩住嘴喫喫地笑,口中猶含混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怕什麼?我只是看他胡亂請客卻不請我們,心中不忿罷了。
梵溟軒緩過一口氣來,結結巴巴地道:我,“都請好了。想不到竟然有機會請這美麗的小姑娘喫飯,一句話還沒說完,臉已漲紅了。清兒拍手大笑,對那年長的女子道:廠這可是他自己說的,容姐姐我們快搬過來大喫這小鬼一頓。又轉臉看着梵溟軒,奇道:又不是花你自己的銀子。你臉紅什麼?梵溟軒訕訕道:我…,我不是小鬼。他尚是第一次與清兒正面說話。偏偏說的又是讓自己心虛的事,一時紅暈滿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哦。清兒促狹地擠擠眼睛。你不是小鬼,今天你是小員外小財神小東道小掌櫃小老枷…哈哈。一言未畢,已是手捧小腹,笑得直不起腰來。梵溟軒沒好氣地瞪向那小女孩,卻見她彎腰低首間露出脖頸上掛着的一面小小金鎖。映在雪白的肌膚上”中又是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那被稱爲容姐姐的女子抬眼望了一下負弓男子,臉上竟也有些微紅了,對清兒道:你看人家都不動聲色,就你像餓死鬼投胎一樣。負弓男子聞言微微一笑,起身往梵溟軒的桌前走去:既然如此,便叨擾小兄弟了。清兒見狀,便拉着容姐姐與那戴笠男子一併去梵溟軒那席,容姐姐紅着臉不依。戴笠男子卻是有心認識那負弓男子,亦不勸阻。容姐姐終於抵不住清兒的軟纏硬磨,盈盈站起身來,就待往梵溟軒這邊走來。
西首桌上那番僧一直呆呆望着那容姐姐,見此情景甚爲惱恨,冷哼一聲,對梵溟軒道:你這小娃娃就不請我們了麼?梵溟軒如何見過這等場面,不知用何話推辭,只得回應道:廠這位大師要是有意,我也一併請了便是。心道這下可好。估計這二十兩銀子全數花光不說,還要等日哭鬼回來應急了。
那番僧哈哈大笑,不顧同桌那青衫人的眼色,大利刺地站起身,同二弟模樣的人低聲調笑道!和這等標緻的小切同帥,叭戶豔福不淺叭…聲音雖低,但在場幾人卻都聽在耳中。番僧嘿嘿笑道:這不算什麼。想那騎清幽何等孤傲,若是有日能與她同席,方纔真是豔福齊天呢。
負弓男子聽得這話,濃眉一挑,煞氣乍現,看得梵溟軒心頭莫名驚懼。負弓男子頭亦不回,只是緩緩道:驂清幽的名字你也配叫麼?那番僧大怒,卻又懼怕那負弓男子的凜傲氣勢,一指夥計:連一個酒樓的夥計都可以叫。我憑什麼不能叫?這句話的語氣雖是不忿。語意中卻示弱了。那夥計見負弓男子的目光射來,急得大叫:不關小的事,我只不過是說驂姑娘在小店中寫過這副對子。
負弓男子顯是才經過酒樓邊。不知諸人剛纔說到驂清幽的事情,聞言望向那副對聯。輕輕念着:傲雪難陪。履劍千江水。欺霜無伴,撫鞍萬屏山。似呆住了一般。聲音漸漸轉低,終長嘆一聲:傲雪難陪!傲雪難陪!若非如此,又能如何呢?衆人聽他語氣,似是與駱清幽有什麼關係,心頭均是泛起一絲疑惑。那番僧雖是酒酣耳熱,卻也知道這負弓男子並不好惹,藉機下臺:算了,我也喫飽了,下次再讓這小兄弟請我吧。
那個名喚桃花的女子見大家都對駱清幽視若神明,心頭醋意大起,冷笑道:驂清幽也沒什麼了不起,若是早嫁了人,也不會引得天下這梵多男子對他念念不忘了。負弓男子驀然轉過身來,冷冷看了她一眼,臉色鐵青:千葉門主葛雙雙自是不同。嫁了又嫁。不然只怕就再沒有男子能記住她了。
千葉門掌門繁星點點葛雙雙先後嫁了五個丈夫,一個比一個位高權重。最後一個嫁的是當今承相劉遠的二公子,在江湖上傳爲笑柄。負弓男子這番話說得陰損,以他的行事,若不是怒到極點,斷不會出此不恭言語,只是驂清幽實是他十分在意的人,決不容人當衆辱她。
桃花大怒小眼圓睜、柳眉倒豎,臉上的粉也簌簌落下不少,手按腰間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辱我千葉門主。看她架勢,只要一言不合,千葉門名震江湖的暗器就將盡數射出。那同桌爲首的青衫人按扯桃花的衣袖,似是勸她不要生事。
負弓男子卻不看桃花,而是望向那青衫人領間繡的一朵花:原來是洪修羅的人,怪不得區區千葉門亦敢如此囂張。洪修羅乃是京師三大掌門中的關睢掌門,關拜刑部總管。旁觀衆人聽他提及洪修羅的名字。心頭更是疑惑。青衫人一驚:你是誰?負弓男子微微一笑。卻不回答他的問題:這位兄臺且放心,這只是我與千葉門的恩怨,必會給你留點面子。在場幾人先見他與桃花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中堂的那兩個商賈已悄悄往門口走去。此刻又聽他這般說,還只道他不想生事,剛剛送了口氣。卻見負弓男子看向桃花,冷冷一笑:我已辱了你家掌門,你又能如何呢?
桃花雖是有些懼怕此人,但言語說到此處已是箭在弦上。只聽她大叫一聲,雙手揚起,數十道黑光由袖中射出,直向對方的全身襲去。
幾人相距如此之近,這數十道暗器乍然發出極難躲避,就算負弓男子能盡數格擋避開,但磕飛的暗器也極易誤傷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