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故作神祕:「我答應人家不能亂說。不過……巧了,說不定也是天意吧。」費源被小弦的話引出了興趣:「何事巧了?」小弦嘻嘻一笑:「巧便巧在你恰好也是姓費。嗯,你可聽你父母說你尚有六個叔伯兄弟麼?」
費源不明所以,想自己只有兩個堂兄,何曾一下子冒出六個叔伯兄弟之多,搖搖頭:「楊兄弟大概是認錯人了。」「可惜,可惜!」小弦長嘆一聲,再無言語。費源追問道:「可惜什麼?」小弦神祕一笑:「既然與你無關,我便不能說了。」費源被小弦逗得心癢難耐:「好兄弟,你講與我聽吧,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不行不行。」小弦仍是一個勁搖頭,「上次我也是認錯了一個人,將這祕密告訴了他。結果被那家人怪罪下來,害我花了十兩銀子請他們大喫一頓纔算了事。」費源更是不解:「認錯了人爲何就要請人喫飯,這家人的脾氣也算是古怪了。」小弦點頭道:「不錯,這家人可算是武林中脾氣最古怪的一戶了。但要說起江南的‘彩劍門’費家,誰不知道那是冠絕武林的名劍世家……」說到這裏,驀然掩住口,臉上現出一幅失言的樣子。
費源絞盡腦汁也未想出江南有個什麼「彩劍門」,半信半疑:「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小弦如釋重負般長吐了一口氣:「是呀是呀,我是胡說的,你可千萬不要信。」他知道越是如此,反而會越讓人深信不疑。費源本來實難相信這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驚人的祕密,但見他說得一本正經,又是這般欲蓋彌彰,只怕是真有其事。他卻不知小弦從小就給村鎮裏的孩子講書說戲,編個故事對他來說就像喫飯一樣簡單,張口就來。更是精擅於在什麼地方賣個關子,什麼地方做個伏筆,是以就連費源這樣的老江湖也不免上他的當。
費源心中一橫:「楊兄弟,你行個好告訴我,我這有十兩銀子你先收下,若是日後要請客,全都算在我帳上。」小弦猶豫道:「我怎麼好收你的銀子,何況這事未必與你有關。」費源聽他如此說,更是信了個十足。心想今日反正都輸了幾十兩銀子,全當又賠了一把大莊好了,也可順便討好日哭鬼。當下忍痛又掏出十兩銀子,一併二十兩銀子強塞到小弦懷裏,口中猶道:「不瞞楊兄弟,家父曾說起我的身世頗爲蹊蹺,只是他老人家過世得早,未能細問。今日若能從你這聽到一點消息,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願。」
小弦肚內暗笑,推拖幾次後終於抵不過費源的「誠意」,勉強收下銀子:「好吧,我便告訴你。不過你可答應我不管是否與你有關,都不能再告訴別人。」費源連聲稱是。
小弦清清嗓子:「這江南‘彩劍門’乃是一個極爲神祕的家族,武功奇詭,一向不傳外人,已有幾十年不現江湖,年輕一點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而老江湖雖然知道‘彩劍門’,卻也無人敢提及。」他見費源臉有疑色,補充道:「只因這‘彩劍門’行事古怪,最忌人泄其行藏,而且一旦與人結仇,邊如冤鬼纏身般不死不休,所以能不提及自是最好不過。你想,誰願意無緣無故就因逞口舌之快惹上這麼一個仇家呢?我只不過和費家的幾個弟子有點交情,所以上次破費些銀子也就罷了。加上我不過是一個小孩子,所以他們也不會太爲難我……」費源忍不住奉上高帽:「楊兄弟年紀雖小,行事卻是老成,,自然廣有人緣。」
小弦被費源的馬屁拍地飄飄然,呵呵一笑,繼續道:「這‘彩劍門’不求揚名,是以雖然江湖上公認其劍術第一,但卻少有什麼驚天動地之舉。我且再告訴你一個祕密……」他見費源臉色略微一變,連忙加上一句,「這個祕密是奉送的,不收銀子。」費源臉色稍霽,赧然一笑。
小弦臉色一整:「你可知道蟲大師麼?」他自從聽父親說起了蟲大師的義舉,再加上日哭鬼那夜纔對他提過,便忍不住編到故事中來。費源聽到這個名動江湖的人物,話亦說不出來,只是連連點頭。小弦又道:「你說蟲大師何以能那麼神出鬼沒,殺貪官從不虛發,莫非他真有化身之術麼?」費源道:「那是因爲他手下有秦聆韻、齊生劫、舒尋玉、墨留白這四大弟子,人稱琴棋書畫,自是無往而不利。」小弦對蟲大師的事蹟亦是一知半解,此刻聽費源如此說,心念大動,欲要祥問,卻想若是如此,豈不是顯得自己方纔在胡說八道了,只得強自忍住,暗暗記下這四個名字,留待以後問日哭鬼。他面上不動聲色,還頗爲讚許地看了費源一眼,反似是誇他知道不少江湖典故般:「也不盡然。其實代蟲大師出手的,尚有這‘彩劍門’的人物。比如一年前蟲大師殺貪官魯秋道,便是‘彩劍門’費家子弟的傑作。」
一年前蟲大師將貪官魯秋道的名字懸於五味崖上,揚言一月殺之。其實明將軍府的大總管水知寒與黑道第一殺手鬼失驚親自押珍保護魯秋道,卻仍被蟲大師得手,刺殺魯秋道於遷州府內。對此江湖上傳言紛紛,許多人都想不透以水知寒與鬼失驚二人之力爲何還不能護得魯秋道安全,此役令蟲大師的聲望高至極點,明將軍的聲望亦因此大跌。
費源恍然大悟,心想原來如此,這「彩劍門」看來果是有些來歷。他怎知小弦信口胡說,反正江湖上以訛傳訛,事情的真相除了當事人誰也不會知道。蟲大師一向行跡隱祕,自無人能問得詳情,而將軍府人引此爲奇恥大辱,自然也不會有人敢問起。小弦見費源連連點頭,心中得意。卻忽聽得耳中傳來一聲銀鈴般的嬌笑,大大喫了一驚,抬頭四看卻見不到半個人影,而費源全無異狀,心中疑惑,只道是自己聽錯了,繼續往下說道:「這‘彩劍門’之所以以彩劍爲名,便是因爲門內有七把寶劍,分呈紅橙藍青紫黑白七色,由七個傳人所持……」費源想了想,忍不住cha言道:「紅、橙劍爲赤鐵與黃金所制,青、紫劍爲青銅煉就,白劍自是銀鑄,鑌鐵黑劍也是時可見,可這藍劍卻不知以和所造,尚請楊兄弟解我心中之惑。」小弦心中暗道一聲「問得好」,不假思索張口答道:「崑崙寒玉,封沉冰川,雷動電射,風散雨潤而得之,其性屬水,其涼似冰,其堅勝鐵,其色湛藍。」他倒也不是妄言,崑崙寒玉卻由其物,位列天下神器之九。這段話自是從兵甲派的《鑄兵神錄》上摘抄來的,直聽得費源張口結舌,深信不疑。
小弦有意逗費源,嘻嘻一笑:「你這一打岔,我都忘記說到什麼地方了。」費源老老實實地賠笑道:「你說到那費家的七色寶劍分由七個傳人所持......楊兄弟你慢慢說,我不打岔就是。」小弦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架子擺個十足,心內卻是再將故事編得圓滿些,方纔繼續往下道:「幾十年前那持青劍的費家老四卻因和兄弟一言不和,賭氣遠走他鄉,另立門戶。這些年來費家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只不過家醜難揚,所以都只在暗中打聽......」費源聽到此處,才總算聽出了一絲味道,再想想過世父親,心道若是能與這名門大派攀上親戚只怕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精神大振:「卻不知那費家老四叫什麼名字?」小弦嘆道:「那都是上一代的老人家,我如何敢打聽他們的名諱。不過這一代的費家六弟子的名字我都知道,恰恰也是單字,所以我剛纔就懷疑你便是那費家老四的後代。」費源聲音都顫了:「那六個弟子叫什麼名字?我看看是不是與我的名字有些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