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浮上來, 蕭綏就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巴掌。
他瘋了嗎?!竟然覺得喬晚長得還挺合他胃口的?
用力晃了晃腦袋, 趕緊把腦袋裏的水給晃了出來, 聚精會神地盯緊了面前這十多顆頭顱。
這些風滾腦袋實在太多了,偏偏沒有身子, 體態輕盈, 各種縫隙都能往裏面鑽, 喬晚和蕭綏一邊兒要護着身後兩個病號, 一邊要對付這些詭異的人頭,在這攻勢下, 左支右絀。
尤其她那條胳膊現在還處於一個“廢了”的狀態。
這些風滾人頭實在是太多, 修爲竟然還和正常修士差不了多少。
喬晚雖然收起刀落,下手十分乾淨利落,但臉色也不由慢慢變得凝重。
照這麼下去,他們遲早會被困死在這兒!!
可能也覺得這樣下去效率太慢,面前這些“風滾人頭”突然不再往前進攻, 一個一個頭顱聚攏在了一起,合成了個扭曲的肌肉組織。
一個頭顱疊加着一個頭顱,無數張不同的男女面孔穿插在一起, 彷彿將活生生的人拼湊成了個巨大的肉瘤,“它們”睜着眼睛, 口中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陣接一陣紛亂的, 不同嗓音的尖嘯。
這些頭顱或許還活着, 或許是進入了這個祕境的什麼其他門派的修士。
蕭綏終於“哇”地一聲吐了, 胃酸幾乎都要吐了出來。
“變身合體”之後, 這些肉瘤終於再次開始進攻,這些嗓音各異的尖嘯震得蕭綏腦門一陣撕裂般地疼。
危機關頭,還是喬晚果斷地撞了他一把,又給了他一腳!
你特麼還踹上癮了?!!
蕭綏被踹得臉朝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剛想抬起頭怒吼,卻眼睜睜地看見了這些嘴巴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旋渦般的氣勁,將喬晚整個都吸了過去!!
“喬晚?!!”蕭綏飛撲上前想伸手去拉,結果目光觸及到這肉瘤的變化時,又不自覺地剎住了腳步。
這些肉瘤在吸收喬晚,或者說同化喬晚。
喬晚首先感覺到一陣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衝進了鼻子,緊跟着左臂肌膚上傳來了些微妙的觸感,耳畔爆發出的尖嘯聲幾乎在剎那間就震破了她的耳膜。
溫熱的鮮血順着耳朵流了下來。
遠遠地只能看見蕭綏焦急地在怒吼着什麼,急得目眥欲裂,眼眶裏都快流出了血。
她耳朵聾了一隻。
左手也已經被“吞”進去了。
喬晚心裏一緊,卻來不及多想,身後傳來了一陣強大的吸力。
這玩意兒想把自己同化成他們當中的一份子!!如果不自救,她也會變成這詭異恐怖的肉瘤中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滑過腦海,喬晚立刻劇烈地掙扎了起來,體內的骨骼急速增長,瞬間戳破了肌膚,沿着四肢緊緊地裹了上去。
蕭綏看見了喬晚左手已經被同化了和這些頭顱疊加在了一起,現在,喬晚看上去就像被“吊”在了肉瘤前面,在風中悠悠盪盪。
他要不要趁這個時候走。
不管之前是不是鬼迷心竅,對喬晚略有點兒恍惚,但這一瞬間,蕭綏腦子裏幾乎下意識地浮現出了個冷酷而沒人性的想法。
求生,是每個生物的本能他完全可以把喬晚推出去拖延時間,然後趁這個時候走掉。
蕭綏也確實想這麼做了,但前面好歹也經歷過危患,這個時候喉口乾澀得嚇人,想走,腿卻如同又千斤重。
這不是個心軟的時機。
青年愣愣地摸上了自己胸口的部位,剛剛又被喬晚踹了一腳,一陣接一陣的疼。
這貨踹他的時候肯定夾了點兒私心,故意報復。不過要不是因爲推了他一把,她也不至於被這玩意兒給吸收了。
媽的,不管了!!
心裏突然冒出了股潑天的狠勁!
蕭綏一咬牙,兇惡地舉起了手裏這兩把刀,一個躍身飛撲,衝了上去!!!
第一刀,抵住了肉瘤的攻擊。
第二刀,直接砍在了喬晚左胳膊和肉瘤的粘合部位。
嗤!!
令人牙酸的動靜響起。
宛如砍瓜切菜一般,蕭綏這狠毒陰沉的壞東西,眼也沒眨,一刀把喬晚從這肉瘤上給“片”了下來!!
眼神間這一線兇惡的冷光幾乎和喬晚如出一轍。
由於左手已經和這肉瘤長在了一起,這感覺就像從自己身上硬生生切下了一塊兒肉,喬晚疼得全身上下一個抽抽,咬緊了泛白的脣角,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抬眼間,看見蕭綏手上舉着的那把左手刀在肉瘤的擠壓之下,寸寸崩裂!
左手刀成了一塊兒扭曲的廢鐵,蕭綏傻了眼,趕緊掄起右手刀。
結果一陣尖嘯響起,蕭綏一個踉蹌,天旋地轉間,也被肉瘤給“吸”了過去。
他完了,他根本沒想用自己換喬晚的。
那一瞬間,蕭綏悔得腸子都青了。
突然——
眼前掠過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方凌青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反手一劍也把蕭綏給“片”了下來,伸手提起後背整張皮幾乎都被扯下來的蕭綏,看向喬晚。
“來了!接住!”
這回換喬晚驚恐了。
等等!!她接不住!!
兩個人一起往喬晚的方向就地一滾!
咕嚕嚕。
砰!
三人立刻滾作了一團,哐噹一聲,一塊兒撞上了後面那塊兒大石頭。
一落地,預想之中疼痛卻沒襲來,臉上好像貼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替他做了個緩衝。
蕭綏眨了眨眼。
這軟綿綿的觸感……是胸嗎?!!
雖然時間地點場合不大對,但蕭綏還是一個晃神。
這是喬晚的胸嗎?!
隨即很沒出息地淌出了兩條鼻血。
不是說她是體修嗎?明明看上去硬邦邦的,怎麼胸這麼軟的?
“媽的!”將蕭綏一腳踹飛了出去,喬晚當機立斷地爬起來,拽着那雲煙仙府弟子,怒吼:“跑!!”
“快跑!!”
這一路,喬晚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肺裏快要炸開了,呼吸間,乾澀的喉口好像還泛出了點兒腥氣。
方凌青狀態似乎好了不少,這回換成了蕭綏不行了,剛剛那一劍,雖然把他切了下來,但那是不得已之舉,蕭綏創口面積比喬晚大太多,血流不止,又沒辦法停下來給他止血,只能埋頭狂奔。
“換我來!”將雲煙仙府的弟子往方凌青懷裏一丟,喬晚背上蕭綏,沉默不言地一路飛奔。
眼前逐漸模糊,蕭綏費力地環着喬晚脖子,牽動脣角,笑了一下:“喬晚,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想死。”少年頓了頓,沉默了半秒,虛弱地補充了一句:“我還想見大哥。”
“救我。”這一聲像小少爺趾高氣揚的命令,也像是哀求。
喬晚把背上的少年往身上墊了墊,跑得更快,一咬牙,滿嘴都是一口血腥氣。
她不知道怎麼評定她背上這個人。
蕭綏這個冷漠自私的,不把人當人,偏偏玉簡上的暱稱又是“大哥最帥”的兄控。
但既然他剛剛沒拋下她,那她也一定不會拋下她背上這個兄控。
蕭綏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了,這不是個好現象,喬晚一邊跑,一邊抽空問,“你就這麼喜歡你大哥?”
提到大哥,背上這兄控似乎笑了一下:“我想見他。”
在生命瀕危的那一刻,喬晚她背上揹着的彷彿不是個青少年,而是個尋求家人溫暖懷抱的孩子。
“你願不願意……”舔了舔乾澀的脣角,喬晚沉聲問:“和我說說你大哥的事?”
“大哥他很孤獨。”蕭綏斷斷續續地說,“我覺得我和我娘都對不起他。如果不是爲了把我娘擡回來,他也不會這麼早就沒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