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探頭探腦的往那軒敞富麗的大宅子瞧着,不由暗暗歎氣。
來時若塵悄悄囑咐過自己,讓自己買些禮物送到江府,可實在想不到,事情竟是這樣湊巧,清歌的根雕卻竟是在自家的商棧出售!可自己來時也試探着問過清歌,聽她的意思,是對這個什麼治玉貴家是沒有丁點兒興趣。
自己也能理解,畢竟當初是被趕出來的,要說心裏沒有怨意也不現實,可聽清歌的語氣卻又分明不是怨恨,而是根本就當做路人甲一樣!只是這個妹妹的古怪也不是這一宗了,自己倒也見怪不怪,可是對若塵的囑託,自己現在確實爲難,沒辦法,清歌嚴令自己,不管任何人問起,都決不可暴露是她雕了那組傢俱的事實。現在自己要是貿然上門,碰見那江大小姐的話,委實不好解釋。
可清歌爲人女,有任性的資格,若塵要善盡爲人婿的本分,自己也是必須成全的,不然,將來清歌回來時,老家主要是以不孝的藉口拿捏若塵,恐怕即使清歌也無話可說。
是的,雖然現在衆口一詞,都說那江大小姐必能繼承治玉貴家的衣鉢,秋雁卻是說死也不信的。光看着根雕就能看出來,這治玉貴家最後還是得歸清歌所有,而且也只有清歌,才能領着這江家走向輝煌!既如此,先打好關係還是有必要的!
苦思半晌,眼看天色已晚,江府門前來來往往的客人終於都散去,秋雁整了整衣服,慢慢走出去。
遠遠的一輛青色馬車走來,秋雁眼前一亮,這輛馬車外罩的不過普通青布,可秋雁看了這幾天卻知道,這裏面坐的人卻是江家老家主最信任的老僕。
能把清歌這嫡女生生給擠出去,那江家夫郎並那大小姐也自是不可信任,自己自是不敢直接前往送禮,自己又是一介布衣,當然不可能有機會拜見老家主,目前看來,這老家僕卻是最好的託付者。
“老人家,慢走。”秋雁忙上前幾步,攔住馬車。
一柄鋒利的鋼刀忽然伸了過來,那森然的殺氣讓秋雁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人家息怒!”秋雁腿一軟,差點兒坐倒地上,忙躬身行禮,“秋雁無意冒犯,只是想請老人家幫忙——”
話還沒說完,卻被人一下子推開,只聽鋼刀主人冷冷哼了一聲:“又是來鑽營的小人!還不滾開!”
“啊!不是!”秋雁一愣,眼看那馬車就要離開,忙上前一步死死拽住,又舉起手裏的禮物,“老人家,是小姐讓我來的!”
車裏忽然傳出重重的一哼,緊接着一條馬鞭突然兜頭照着秋雁的頭就抽了下來。
“啊——”秋雁忙躲,肩上卻還是捱了一下,手一鬆,提着的禮物呼啦啦掉了一地,忙手忙腳亂的去撿,再抬頭,那馬車已經去的遠了。
“乾爹莫氣。”車子裏傳出一個女子的撫慰聲,卻正是剛纔那手持鋼刀的女子。女子約二十上下,身材高大,看着甚是威武,此時看本是閉目養神的老人氣得哆嗦的樣子,不由大是擔心。
“我知道乾爹向來不喜大小姐,可眼下,畢竟是大小姐當家,若是惹怒了大小姐——”
“她算哪門子小姐!若不是因爲她和那個賤人挑唆,小姐又怎麼會被趕出去!不是爲了公子的囑託,我早就不願在這裏呆下去了!若是,若是夫人——”老人神色悽苦,“那我就也回江家祠堂去,照看公子就好,得便還能偷偷瞧瞧小姐!”
看乾爹氣成這個樣子,知道乾爹心裏一向只有正夫老爺和二小姐及夫人罷了,其餘人,是向來不放在心上的!自從二小姐被趕出去,夫人又因氣病交加病情加重,乾爹便愈發瞧大小姐不順眼了!女子不敢再說,心裏對乾爹的話卻不大讚同。也不能完全怪二老爺和大小姐,實在是那個二小姐也太荒唐了!
車廂裏頓時陷入沉默。
眼看天色已經黑下來了,秋雁抱着一大堆禮物一籌莫展。算了!秋雁起身,這樣的話,只能由門房轉交了!
秋雁失望的把禮物放下,在門房怪異的目光中轉過身,心裏不由很是唏噓。也怪不得清歌心狠,提都不提這個家,自己在這說了半晌,什麼二小姐不二小姐的,人門房愣是跟看叫花子相仿!
看着走遠的秋雁的影子,門房不屑的啐了一口,“二小姐還真是沒皮沒臉,都被趕出去多少回了,還不死心!”說着又看了看堆在地上的那堆禮物,這次倒是想了新招,來表孝心了!只是以二小姐現在的窮酸,還能買什麼好東西?!
“咦,剛剛那人怎麼像是江小姐?”跟着一輛豪華馬車的王掌櫃看着拐角處一個有些熟悉的影子不由嘀咕道。又一想,昨兒個那江秋雁便已經向自己辭別了,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車子剛到門口,兩個家丁忙小跑着上來拉開大門。
“大小姐!”看到江清芳的馬車,門房小心的上前伺候,覷了覷江清芳的臉色,小聲回稟道,“大小姐,剛纔有一個自稱是二小姐派來的人,送了一堆禮物過來,說是要孝敬給夫人和老爺的。”
已經進了庭院的江清芳猛地頓住腳步,本是懶洋洋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你說,誰送來的禮物?”
門房嚇了一跳,這大小姐原還不覺得,可自從夫人臥牀不起,這一段時間看着,卻是越來越有威勢了!
“是二小姐讓人,送來的!”
“二小姐?”江清芳聲音更冷。
“奴才該死!”那門房只駭的面如土色,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大小姐饒命啊!”自己怎麼忘了,大小姐最討厭有人提起二小姐,若實在避不開,也一向直呼其名。
“下去,自己領罰!”江清芳哼了聲,轉向另一個不停哆嗦着的門房,“你說。”
那門房戰戰兢兢的上前,把方纔的情況說了一遍。說完了,卻仍是不敢抬頭,趴在地上聽江清芳吩咐。
江清芳揹着手看着自己眼前幽深的江家府邸,慢慢的攥緊手掌,江清歌,無論你在想些什麼,這江家大院,你是永遠也不可能回來了!我纔是這江府的唯一主人,誰都不能改變!
看着堆在面前的一堆禮物,周靈韻臉色倒甚是平靜。看到眼前氣急敗壞的女兒,周靈韻皺了皺眉,把那些包裝特別精美的禮品往前推了推,吩咐道:“把這些,去給你娘送去。”
“爹!”江清芳大是惶急,“那丫頭就是想要娘心軟,好在我們發現的及時,纔沒讓娘知道,你怎麼還要女兒自己送去?!”
“清芳!”周靈韻臉色突然一沉,“你已經是這個家的家主了!你道你娘爲什麼願意現在把這家交給你?”
爲什麼交給我?江清芳一愣。
看江清芳依然迷糊,周靈韻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以爲你娘真的會完全丟下那個臭丫頭嗎?之所以給你,還不是看中了姐友妹恭四個字!這江家目前雖是你做主,可你娘也不是瞎子!二小姐送禮物的事,你是壓不下來的!還不如索性給你娘送過去,讓你娘對你放心!只要你娘放心了,你想要什麼——”
“對呀!”江清芳恍然大悟,又看看自己爹檢出來的這些包裝精美的禮物,娘是過過苦日子的,最不喜奢華,而且看這東西,怕不得上千兩銀子才能辦到,以清歌的好喫懶做,不定又淘賣了祖宅的什麼東西出去呢!娘見了這些東西,恐怕不但不喜,反而會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