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塵完全清醒過來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頭雖還疼的厲害,卻好歹不再燒了,勉強使力想要坐起來,不防卻是使不上一點兒勁,身子一軟,就要歪倒,旁邊一雙瘦瘦的小手忙不迭的伸過來,喫力的撐着若塵。
“小竹?”怕壓倒小竹,若塵忙往旁邊側身,無力的斜靠在牀榻上。
“醒了?“蓮生端了碗素淡的鮮菇野菜湯進來——清歌走時特地囑咐過,說發燒的人不宜喫太油膩的東西。
“不要急着下來。”把碗放在矮櫃上,蓮生忙上前扶若塵躺好,“燒了這麼長時間,又一天一夜沒用東西了,你現在虛着呢。”
又柔聲對小竹道,“蓮生哥哥給小竹盛碗雞湯喝好不好?燉了這麼久,雞肉可香了!”
看若塵躺好,小竹便低了頭默不作聲的又爬回若塵腳邊,聽到蓮生的問話,身子動了一下,卻仍是不說話。
“雞湯?”若塵憐惜的看了眼小竹,長這麼大,小竹也就這幾天終於嚐到了肉味兒!
“對,雞湯。”怕若塵多想,又忙解釋,“是妹妹交待的,說是你醒了後胃口肯定不好,要多喫些素淡的;小竹是孩子,正在長身體,要多補充,對了,營養,多喫什麼肉啊蛋白啊一類的東西。”
說完又皺眉,有些苦惱的說,“對了若塵,你和清歌在一起的久了,得空了就給我說說,清歌說的營養啊,蛋白啊,什麼的是啥意思?哥哥見識淺,妹子說的話,很多時候我都聽不懂。”
這湯是清歌特意囑咐蓮生哥哥煮給自己喫的嗎?看着那碗顏色鮮亮的湯,若塵不覺咧開嘴幸福的笑了,立時覺得身上也輕快多了,甚至蓮生後面的問話都沒有聽清楚。小竹也乖乖的爬起來,默默的坐到桌子旁,手裏已是緊緊的攥着清歌給刻的那把精美的勺子。
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一聽到是清歌的囑咐立馬就乖得不得了!當然,也實在是自己那妹子太可人了些!也不知道她們去山上怎麼樣了?天都這個時辰了,也該回來了。
蓮生起身,又去廚房端了其他喫食來。若塵眼巴巴的瞧着進來的蓮生,待看到蓮生的身後仍是什麼人也沒有,臉色不由很是失望。
“蓮生哥,怎麼,不見清歌呢?”忍了半晌,看蓮生卻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若塵終於發問。不知是燒沒退還是怎麼的,若塵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剛笨拙的把雞湯送到嘴裏的小竹抬頭極快的掃了蓮生一眼,含着木勺,小嘴兒停止了啜吸,雖仍是默默的,耳朵卻已經是支棱了起來。
“我們先喫吧。”蓮生垂下頭,掩去心底的不安,“清歌去鎮上了,可能會晚些回來,要是太晚了,就不回來了,特意叮囑了不讓我們等她的。”
“去鎮上了?”若塵失望的重複,以前清歌也有時會宿在鎮上,自己從沒有什麼其他感覺,可不知爲什麼,這次聽說清歌有可能不回來了,心臟那裏就忽然扭成了一團,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甚至超過了身體上的痠痛。
忽然又想到蓮生還在對面坐着呢,看到自己這個樣子恐怕會笑話自己了!忙低了頭裝作飢餓的樣子大大的喝了口湯,可剛纔那湯看着還誘人的不得了,這會兒子喝到嘴裏,竟是沒滋沒味兒的!
而且看那湯裏,好像總有着清歌滿足的眯着眼睛笑笑的樣子!
還從沒有過這麼古怪的情緒,若塵不由有些着慌,便不再說話,只是低了頭,極快的開始喝起湯來,就是小竹,也有些病懨懨的,只是手裏那把清歌送的漂亮的木勺,卻是攥的很緊。
飯桌上的氣氛便忽然有些沉悶,蓮生心裏卻是更加惶恐。若塵昏昏沉沉一天了,一醒來,便不顧男兒的羞澀向自己探問清歌的去向;還有小竹,平常總是縮在角落裏的,今天卻是好幾次都跑到院門口,就躲在門後的旮旯裏——那裏有一道粗粗的門縫,外面的風又野,吹得人直哆嗦,可小竹不知爲什麼,卻就是喜歡上了呆在那裏,幸好也不知清歌用了什麼法子,小竹倒是願意穿上鞋襪了!後來自己才發現,小竹呆的那個旮旯裏,卻是有着通往村邊路口的最好的視野——
自己這才明白,敢情小竹是看清歌回來了沒有呢!
這才一天不見清歌,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像魂兒都沒有了似的,要是清歌有個——
呸呸呸!蓮生忙轉頭照着地上吐了幾口,天靈靈地靈靈,壞的不靈好的靈。
“蓮生哥怎麼了?”喝完了碗裏最後一口湯,卻發現蓮生面前的飯食竟是一點兒都沒有動,卻不知爲什麼朝地上吐個不停,而且還是一臉懊惱的樣子。
“啊?”蓮生這才反應過來,有些遲鈍的發現,自己的情況好像也不比那兄弟倆好多少。
“噼噼啪啪——”村裏祠堂處忽然傳來了急促的爆竹聲,兩人都是一愣,又不是過年,怎麼村裏卻燃起爆竹了?
不片刻,離屯子最近的一個山包上也有爆竹聲響了起來,然後又從深山裏接連不斷的傳出了這種聲音。
“爆竹?”若塵很是疑惑,蓮生卻一下子變了臉色。
若塵來屯子裏還不久,所以是不清楚的,可自己卻明白,這是屯子裏傳下來的傳訊方法。深山密林的,想找個人實在困難,一旦屯子裏出了什麼緊急情況,就點燃爆竹,離得最近的人聽到後就接着點燃自己身上攜帶的爆竹。然後又是離得稍遠的人······就這樣一直往遠處傳播,聽到爆竹聲的獵人無論在做什麼,都得馬上回來。
清歌今天天不亮和其他人一塊兒進山了,到現在也沒個消息,怎麼這會兒子,屯裏又這麼急急火火的燃爆竹做什麼?又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興許是哪家孩子調皮,若塵快躺下歇息吧。”趕緊安撫若塵,卻不知自己的表情真是比哭還要難看。
“我去洗碗。”怕時間久了若塵會看出什麼,蓮生忙起身端起托盤就往外走,可走到門檻處時,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兒絆倒,手裏的碗碟頓時呼啦啦掉了下來,碎了一地。
“蓮生哥,有沒有傷到?”若塵唬了一跳,忙披衣下牀。
“你怎麼下來了?”蓮生一驚,忙要把若塵往牀上推,“手滑了,我來收拾就好,你快躺着。”
看看拗不過,若塵無法,只得又回了牀上,心裏卻更加疑惑,再遲鈍也看出來了,蓮生哥心裏有事瞞着自己。秀纔去泉州了,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有消息,心裏忽然一跳,難道是,清歌?!
看若塵回了牀上,蓮生忙拿了掃帚把地上的碎片給清理走,又不放心的站在若塵房門外聽了片刻,並沒有聽到什麼異聲,這才舒了口氣。
自己卻是怎麼也坐不下來了,在屋裏轉了幾圈兒,卻始終是放不下心,也不顧自己一個鰥夫這樣深更半夜出去會不會又被人說三道四了,蓮生跺跺腳,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拔開門栓,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嗵嗵嗵——”後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着急促的說話聲:
“真的嗎?找到那野人了?”
“好像說是的,聽說秋紅和紅香親眼見着了,紅香就是嚇暈的,不是秋紅死拖硬拽着把她救回來,那野人說不定就把她撕喫了!”
“她們那一組的人沒什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