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師叔走了,帶着一種凋落的氣息走了。當然這個走了並不是那個走了,而是經由若林爸爸桑陪同去了王堅的老家,追尋師兄的氣息。
她走前,留給了王堅一句話,真正只有一句,但這一句話卻足夠王堅消化半輩子。她先說的是足夠王堅消化半生的東西;技以德爲先,德以心爲本,世事不是不爭,是有所不爲而後可以有爲,不必清心寡慾,但須承天載物。
而接着,她連停頓都沒停頓,繼續說道;有空去一趟美國,順着師兄的路徑再走一次,應該會對你有所幫助。
這後頭本來還有話,可是八師叔的口齒卻越來越不清晰,最後幾乎無法分辨她所說的具體是什麼,連猜都猜得文不達意。而這句話還沒說完,八師叔就又恢復成了那個小孩似的老太太,並且照之往常更加嚴重,眼鼻間呈現出一種呆傻的神態。
王堅緊咬着牙關,鼻子酸酸的。雖然並沒有血緣關係,但是王堅卻真的是很心痛,這種感覺讓他想抓狂,可又感覺無從發泄。
在嶽父大人準備送八師叔回王堅老家的時候,王堅也堅決的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卻被嶽父大人好一頓奚落,說什麼男人得分清楚輕重緩急,過去的悲傷和現在的憤怒必須分開,眼前的事更加重要等等硬是把王堅這麼一個大男孩給委屈得只能站在牆角發愣。
“無憂”
“師兄。”無憂鼻子都紅了:“我會照顧好姥姥的,每天給你通電話。”
嶽父大人搖搖頭:“八師叔其實早就油盡燈枯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只是在等人。”
“等我老爹。”王堅伸手把八師叔滿頭的銀絲撩到耳後:“其實八師叔老了老了都還是個大美人呢。”
“可不,姥姥年輕的時候漂亮的跟天仙似的,我只有她三分之一漂亮,關鍵是我爸太醜了師兄,我走了,要打電話給我。”
無憂強顏歡笑的表情讓王堅看得都有些難受了。他真的想陪八師叔走完這最後一程,可就像老丈人說的,輕重緩急一定要理順。過去的可以紀念,可未來是每一個人都無法預料的。
“智者一般都比較殘酷。”天然二在王堅看着推着八師叔的無憂的背影發呆時,適時的說了話:“感情一般會被他們排在理性的後面。所以阿堅,你別怪爸爸。”
“嗯我知道。”王堅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只是心裏不舒服。”
“乖啦,姐姐抱抱。”天然二在通訊器裏撒着嬌:“人啊,總是不能按照心裏想的去行動,不過從哲學角度思考,人生有懊惱纔有價值。完美其實不完美。對了,剛纔那位奶奶最後的話,我用音頻分析給你破解了。”
說着,天然二用一種緩慢有力的節奏讀者:“你最大的敵人或者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慾望。還有。儘量保持低調,總有人能認出你,如果你不怕挑戰,也可以另闢蹊徑。”
“這麼長啊?”王堅一愣:“這氣息有這麼長?”
“還不止呢她最後還有話。”天然二沉默了片刻:“娶無憂,不要讓她再像我一樣。苦等一生。”
“日”天然二終於說了一次髒話:“完蛋了”
王堅一愣:“什麼?我沒聽清楚。”
“八師叔讓你娶無憂!”天然二用手撓着桌子:“我怎麼辦怎麼辦啊啊啊啊!”
王堅一愣:“她只是開玩笑的。”
“你認爲有人會用遺言來開玩笑麼?”天然二的語氣裏都是委屈:“我怎麼辦啊?”
“這個問題,我認爲有一個人能解決。”
“誰?”
“你爹。”
好不容易安撫了天然二之後,王堅倒是犯難了。古話有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堅上頭已經沒人了,最大的就是八師叔了。她的話其實就是聖旨。可王堅其實對無憂就像對妹妹似的,根本沒有奇怪的情感夾雜在裏頭,這太複雜了太難辦了。
“哦少年,你在爲嘛而憂傷?”梁歡歡這時醉醺醺的從外頭踹門而入走了回來,甩開攙扶她的張偉業和黃偉龍:“死開死開,不許喫姐的豆腐!”
“師父我們勸過了,她非要喝。”張偉業攤開手一臉無奈:“酒量死好,一個人喝了七八瓶白的。誰攔揍誰,我們沒辦法啊”
王堅點點頭:“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把筆記已經給你們了,自己練習,我這段時間”
“你要進監獄嘛。”張偉業聳聳肩:“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王堅一愣,指着趴在沙發上爬來爬去的梁歡歡:“她?”
“是啊,可不就是她麼。”張偉業嘆了口氣:“她剛纔還徵婚來着,說要比武招親。”
“哦”王堅拍了拍腦門:“好吧好吧,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行叻,那我倆先走了,那邊ktv還等着我們呢。”張偉業把手上幾個飯盒放到了桌上:“師父,這是我給您帶的宵夜,都是乾淨的,不是打包的。”
“謝了。”
“大哥,您是我師父好麼,敢別這麼客氣麼。”張偉業呵呵一樂:“走了啊。”
梁歡歡其實還不算醉的太厲害,只是撒酒瘋而已,王堅索性戳了她穴位,然後直接把她扔上了牀。
“真可怕。”王堅坐在沙發上:“酒品如人品。”
“挺可愛的。”天然二答道:“要不這樣,你把歡歡也娶了吧,反正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不在乎多這一個兩個了。”
“你在諷刺我”王堅乾巴巴的一笑:“你都學會諷刺人了啊。”
“哼!”天然二嬌滴滴的哼了一聲:“都是你,勾搭過來勾搭過去的。現在怎麼辦啊,別人都好說,可是無憂那裏是欽點的!怎麼辦?”
王堅眼珠子一轉,淡定的說:“一咬牙一跺腳,娶了唄。無憂那麼漂亮,還會跳舞。”
“我討厭你!討厭死你了!”天然二氣哼哼的把通訊器扔在了桌上,但是很快又撿起來:“恨死你了!”
但是氣過之後。她又乖乖的帶上了,小心的問道:“你真的要娶無憂啊?”
“你傻了吧。”王堅哭笑不得:“好了,睡覺睡覺。”
天然二想了想:”那晚安”
早上起來的時候。王堅很用心的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後剛戴上耳機就聽見裏頭傳來天然二的慵慵懶懶的呢喃聲:“早安”
“這麼早就醒了啊?”
“你戴上耳機,我這的感應鈴聲就響起來了。”天然二嗯了一聲:“今天那邊是晴天對吧。我開始調試全景衛星了,等會聊。”
王堅呵呵一樂,然後卸下了綁腿,並穿上了一套彈性很好而且很緊身的衣褲,並把那些刀刀劍劍都裝進了梁歡歡做好的盒子裏背到背上在客廳裏來來回回的走。
“大早上你騷個什麼勁。”梁歡歡從沙發上探出腦袋:“這才幾點啊?”
“你就起牀了?”王堅一愣:“我還以爲你起不來呢。”
“你才起不來呢,我昨天晚上都不知道幾點睡的,早上醒的時候天都沒亮。”梁歡歡呸了一口:“真晦氣,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有沒有失身。”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王堅摸着腦袋:“你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
“我操!”梁歡歡提高聲調,並從沙發上蹦下來,揪住王堅的領口:“你他媽給我把話說清楚。我哪點兒對不起觀衆了!”
王堅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嘴脣好薄、手上有老繭,沒有胸、腿上全是肌肉好可怕。”
“我掐死你!”梁歡歡衝上去掐住了王堅的脖子:“你這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