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戈在離開慈安堂以後，似乎又恢復了原先的樣子，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素年的小短腿追上，然後才慢慢地跟她並肩在小徑上走着。
“你不問問月娘是誰？”這路都走了一半了，蕭戈都沒等到素年問他，他倒是忍不住開口了。
“恩？哦，月娘是誰？”素年順口就問了出來，她覺得問不問都無所謂，素年曾經的心願是簡簡單單的在這裏過完一生，這種深宅大院是她避之不及的，可沒想到，最終，她還是嫁到了這樣的家裏。
那些白家人對蕭戈的態度她看得到，其中必然有一些緣由，但總歸，是脫不開利益的，無利不起早，這種道理素年還是明白的。
不管白家人圖什麼，素年覺得，她們暫時都是沒有收穫的，不然也不會一個個虎視眈眈的樣子，所以這個月娘，應該是個十分能幹的女子，她將蕭戈的身家保住了，沒讓白家人沾到一絲一毫，光這一點，素年就挺佩服的。
“月姨，曾經是我孃的丫頭，我娘死了以後，是她一直照顧我，月姨爲了我，終身未嫁，我將所有的東西都交給她管理。”
蕭戈三言兩語地交代了一下，然後等着素年的反應。
跟在素年身後的刺萍有些遺憾，蕭大人還是沒有摸清小姐的脾性啊，這種事情，小姐根本是不會有反應的。
果然，蕭戈等了半天也不見素年有任何動靜，他不禁停下來，看着同樣停下來眼中有些疑惑的素年。“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比如呢？”
“比如，月姨這人可不可靠。比如，爲什麼我跟白家那麼水火不容？”
素年嘆了口氣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你會那麼信任月姨，那她必然是可靠的，至於白家……，你想說嗎？”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不介意……”
“我介意，”素年直接打斷蕭戈的話，“這對你明顯不是愉快的回憶，若是讓你強行去撕開心裏的傷口回想的話，我介意的。”
素年語氣十分淡。腳步並未停下來，“若是有一天，這些對你來說不再是難以啓齒的痛苦的話，我會很樂意聽你慢慢地說。”
蕭戈落在了後面，他看着素年的背影，無論何時，素年的腰都是挺得直直的，身上充滿了堅定的情緒，看着她。蕭戈覺得自己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克服一樣，只要她在身邊支撐着自己，明明才成親一天，他卻像是跟素年已經親密無間了一樣。
月孃的院子在蕭府的一個偏僻的角落。離慈安堂尤其得遠，周圍也沒有什麼景緻，十分素淨的樣子。
不過。月孃的院子裏可不寧靜，不少管事的嬤嬤在院子裏出入。忙忙碌碌來去匆匆。
蕭戈帶着素年直接走進去，來到正屋的門口。只聽到裏面有個沉着的女聲有條不紊地在吩咐着事情。
門口站着個小丫頭，見到蕭戈趕忙轉身進去，很快，裏面的聲音停下來了，管事嬤嬤們都有秩序地走出來。
蕭戈不需要人通傳，徑直往裏面走，素年小碎步地跟在他後面，見到了蕭戈口中的月娘。
素年本以爲月娘應該是個看上去就很精明能幹的女子，又要將偌大的蕭家維持住，又要從白家的手裏保住蕭戈的東西，蕭老夫人肯定沒少找她麻煩，若是沒有點手段，如何能支撐下來？
可沒想到，月娘竟然人如其名，長得柔婉溫順，一點強硬的氣場都沒有。
月娘大概近四十的光景，雖然能看得出原先的容色定然不差，可臉上操勞的痕跡還是十分明顯，素年能想理解，操持着一整個家，面對來自蕭老夫人和白家的壓力，她定然勞心勞力。
“這就是你媳婦吧？真好，要是小姐見到了，不知有多高興呢！”月娘看着素年，眼裏都是笑容。
一個人的眼睛裏麪包含的情緒，很能反映出他的心性，就比如眼前這位月娘，看着素年的眼睛裏充滿了笑意，那是從心底裏升騰出來的喜悅，可素年卻能感覺到，她的喜悅，並不是衝着自己。
也許是欣慰蕭戈成家了，無論對方是誰也好，估計月娘都會這麼笑的。
素年明白的，她跟月娘這纔是第一次見面，對她沒什麼感情也是正常的，素年淡定地給月娘行禮，不卑不亢，不因爲她表現出來的歡喜而忘乎所以，行爲十分得當。
月娘愣了一下，才趕忙將素年拉起來：“少奶奶這是折煞奴婢了，月娘當不得的。”
“月姨。”素年笑眯眯地跟着蕭戈的稱呼叫，聲音甜美。
月娘有些無措，轉頭看了看蕭戈，又轉回來看着仍舊一臉笑容的素年，“少奶奶，月娘這就將事務和鑰匙交接給您，只是要盤點個兩日……”
“不急不急，”素年的笑容一動，伸手拉住月孃的手，“月姨，素年剛嫁入蕭家，什麼都不懂，從前也沒個人教我這些，你就是給我來處理了，我也做不很好，不如這樣，月姨你若是不嫌棄素年愚鈍，素年就先跟在你身邊學學可好？”
“這……，這不合規矩，奴婢如何能……”
“月姨，”蕭戈終於開口了，“我都說了，您不是奴婢，這些年若不是你護着，蕭府也剩不下什麼了，素年想的不錯，就讓她先跟着你學學吧。”
“嗯嗯。”素年忙不迭地跟着點頭，蕭戈太體貼了，怎麼知道她是嫌麻煩能拖就拖的？真不錯。
既然蕭戈都這樣說了，月娘也就不再推辭，今日時辰已經不早了，素年乾脆賣個萌，主動將來學習的日子往後生生推了三日。
月娘也沒有異議，才嫁進來的新娘子，有許多事情要做，也不急在一時。
從月娘那裏出來，素年才覺得肚子開始咕咕叫了，這才記起這一早上她竟然什麼都沒有喫！這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素年滿臉的不可思議，平日裏都是先喫了早飯再做其它的事情，莫非以後都要餓着肚子去請了安才能喫早飯？
“怎麼了？”蕭戈察覺到素年的情緒，奇怪地問道。
素年搖了搖頭，“趕緊回去吧，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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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的院子裏，已經擺好了早餐，阿蓮和那個叫做蓮香的早早得等着他們回來，看到兩人出現在院子門口，蓮香立刻迎了上來。
“少爺，少奶奶，早點已經擺好了。”
素年眼睛一亮，動作迅速地趕緊坐了過去，蓮香眼裏出現一絲驚詫，這個少奶奶好沒規矩，蕭大人還沒有坐下呢，她倒是先坐了。
蕭戈毫不在意地也坐了過去，蓮香快手快腳地給蕭戈盛了一碗燕窩粥放在他面前，“少爺，這粥是奴婢一早現熬的，香糯着呢。”
說完，蓮香很守規矩地往後退了退站好。
素年環顧了一下，桌上倒是有她習慣喫的粥，只是分量有些少了，她一個人喫是夠的，刺萍和阿蓮呢？
“怎麼沒多做一些？”素年有些納悶。
阿蓮抿了抿嘴，抬頭看了蓮香一眼，“小姐，蓮香姐姐說，蕭大人不喜歡喝這種粥，所以……”
是這樣啊……，怪不得桌上大半桌都不是她平日裏愛喫的，素年也沒說什麼，接過刺萍盛好的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