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錕心中擔心此煙毒性更甚那蛛網,手中骨朵錘不由得收回三分力道,腳下身法又受到掛礙,慢上一絲。
但也就是這個耽誤,那婦人捲了粉色煙嵐,掐了法訣,施展木行之術,便融入閣樓,朝外遁逃而去。
“不好!”何錕見狀,不由面露幾分焦急之色。
他專修寸鐵法身,不識遁法,往日裏與人鬥法殺敵,往往攜雷霆收震怒之勢,快速打殺了事。
但一旦遇到婦人這種,修行了遁法的,一旦被其抓住機會,就只能望洋興嘆了。
他也知曉此乃自己最大的破綻,假以時日,甚至會成爲自身的殺劫。
可在苦修境界之外,再專修一門神魔鍛體之法,已經耗費了他莫大心血,哪有餘力,再涉足更多法術?
畢竟,又不是每個人都像魯達一般‘天資卓越’……
彈指一瞬的功夫。
婦人在閣樓夾層的木板中遊走,快速下了一樓,又從晾衣的竹竿中穿過,就待朝寺廟方向而去。
此刻天空正好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又大又急,拍打在瓦片之上,濺射形成薄薄的霧氣,只消片刻,霧氣形成瘴煙,徹底將整個洗馬島沉浸溼漉漉的潮冷之中。
那婦人此刻哪裏還有半點妖嬈嫵媚,倒是一根根鋼針也似的體毛,覆蓋全身,臉上一隻隻眼睛陰毒無比。
她既恨這些衛道士壞了自己的好事,可惜了剛纔那氣血甜如蜜的壯漢。
又擔心今日她被偷襲,恐怕並不這麼簡單。
說不得是針對地窮宮中,所有妖魔的一次斬首計劃!
她決定立即趕回寺廟,敲響黃鐘,警醒所有道友纔是。
屆時,新仇舊恨一起算,沒人能離開洗馬島!!
但也就是念頭升起的下一刻。
從她腦後隱約響起兩道蠱蟲的嗡鳴聲,似有千塊寒霧滾動,她的滿臉眼珠子猛地光芒大作,但卻又瞬間黯淡下去,泛出了死灰色。
兩隻札青遊蠱,悄然從她雙耳之中飛出,在一滴滴雨點縫隙中遊走飄忽。
砰!
一個只穿着白色內襯的大漢落在地上,兩隻遊蠱悄然飛入他的背上刺繡之中。
隨着‘撲通’一聲悶響,在滂沱大雨之中,一個從耳竅中緩緩流出鮮血的的婦人側躺在地,那一隻隻眼珠子,捕捉到魯達的身影,眼底掠過無比的驚愕。
見自己的‘美男計’生效,大漢滿意點頭。
他稍稍停留,在這婦人身上上下其手,甚至還摳了一隻蛛眼下來。
從地上積水倒影出的燈籠火光中可以看到,這大漢下面只穿了件開襠竹布袴子,大毛腿上濃郁的腿毛清晰可見。
“何錕這廝,打妖怪磨磨唧唧的,毀我青箬笠和大氅倒是內行。”
魯達無奈搖頭,將蛛眼、毒袋和幾枚靈性不淺的符錢放入懷裏,這才提起褲衩,趿着鞋履,很快就消失在雨中。
唯有地上,雨水之中,一灘紅色血跡漸漸擴散,朝水渠留去。
……
“什麼聲音?”
何錕剛翻窗下樓,便聽到了一道沉悶落地的聲音。
他拂動衣袖,飛出一枚護體符篆,屈指一彈,便有無形的屏障將己身護住。
他從閣樓後側繞了出去,在狹小的巷口中,迎面便碰到一個只穿了內襯和袴衩,近乎在大雨中裸奔的怪影。
“如此不尊禮教,寡廉鮮恥之徒!”
何錕暗暗皺眉,但也不欲多管,就要與這怪影擦肩而過。
“哼!”
不知爲何,這怪影似乎對何錕頗爲不滿,鼻翼噓唏間,冷哼一聲。
此聲如在何錕神魂之中炸響一般,霎那間,何錕如墜冰窟,大腦在一瞬間近乎宕機。
也不知過了多久,劈裏啪啦的雨聲在他耳邊響徹,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靠着牆角捂着胸膛大口喘息,一臉驚恐的看向四周。
便見剛纔那怪影,未作絲毫停留,似乎只是驚鴻一瞥的路人,此時快速朝寺廟而去,消失在漫山桃林之中。
只是這一刻,剛剛還在他眼中,不尊禮教,敗傷風俗的怪影,已然是一襲‘白衣’,無比飄逸。
哪怕天寒地凍,大雨磅礴,這身影的主人,卻不累於臃腫的取暖避雨的衣物,自在雨中行。
頗具魏晉之士,輕衣緩帶,不拘一格的風骨。
“真乃奇人也……”
何錕默默感慨兩句,沒做過多猶豫,繞出閣樓,走上了街道。
但還沒走幾步路。
‘咔嚓!!’
一道強烈的紫雷毫無徵兆的劃破天際,猶如撕裂了瓊霄一般,揉碎黑雲,閃爍着化作銀蛇,亂舞長空。
剎那的光亮,刺眼奪目,照得街道慘白無比,也照出了閣樓不遠處,躺在地上的一個直挺挺婦人屍體。
屍體渾身幾乎毫無傷勢,唯有兩耳之間,流出的紅色將身上都打溼了。
足足過了數息,這婦人屍體黑光微微,便恢復成一隻黑毛蜘蛛精,標槍也似的蛛腿足足有一丈餘長,卻毫無氣息,被浸泡在水窪之中。
“難道是他?”
何錕驀地想到剛纔那風雅之士,一時間大腦中亂成一團粥。
“此人究竟是誰?是何來歷?看氣息,分明還未築基,可爲何,居然給我一種極度危險感?更是一擊之下,殺了這蜘蛛精……世上果然能人異世輩出啊……”
何錕沉默了下,冰冷的雨絲從屋檐上迸射下來,拍打在他的臉上。
他意識到,今晚,或許會很熱鬧。
他沒有過多猶豫,割下蜘蛛精的頭顱,用提前準備好的青絲兜帶將其包裹住。
這才扯立衣領,埋着頭,從閣樓後街離去,快速便來到不遠處的笠澤江。
“得手了?”
碼頭處,茂密的蘆葦草中,隱藏着一葉扁舟,有黑衣修士在接應。
視野昏暗,又有雨簾遮擋了周遭視線,但這黑衣修士還是一眼認出了何錕,此刻壓低了身軀,快速說道。
“此乃那蜘蛛精之首。”
何錕下意識摳了摳腦袋,不願多談此事,遞出青絲兜帶。
見到兜帶中的蜘蛛精頭顱,這黑衣修士鬆了口氣,臉上表情都要稍稍輕鬆不少。
何錕轉而疑惑的問道,
“怎麼是你?不是讓你留守樓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