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到府
按規定,茵茵必須住到都督府的後衙去,這些人輕車熟路,只往那裏奔。從碼頭到都督府,走了足有一個多時辰,這才進了一條比較寬的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街上行人不多,大樹伸着華蓋,遮出絲絲涼意,都督府的大門,遠遠地映入眼簾,門口威武的石頭獅子,足有一人多高,很有些虎踞龍盤的味道。
都督府大門不遠,有一道便門,看到這邊的人羣,那門子很狗腿地把門打開。這門不高,但很寬,茵茵的轎子輕鬆地抬了進去,一路上院裏的下人紛紛跪下行禮,她的轎子過去了,那些人纔起來。
內院裏,有個高大的婦女,領着幾個僕婦正在收拾,看到轎子停在二門,趕緊跑過來迎接,其他的人,都跪着說一聲:“夫人辛苦了。”唯有這個竟然叫了一聲:“夫人”就哽咽起來
麻雀一邊說着:“你倒是跟個老熟人一樣。”一邊跑過去,大概嫌這個女人跪得姿勢不好吧,她都激動地快趴下了。
“小紅?快起來。”茵茵下了轎子,也有點激動,鴨蛋現在也是有身份的,她本想叫她陳家的,無奈這話實在拗口,還是叫了小紅。
“夫人,就是我。嗚嗚,五年了,我想死你了。”
那年,茵茵見鴨蛋不放心兒子,就把她夫婦派來了這邊,也順便幫她照顧陳奎秀的生活。
茵茵拉了鴨蛋起來,看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嗔怪道:“瞧你,不就幾年沒見嘛,至於哭成這樣嗎?”
燕子和麻雀還有後面跟的幾個老媽子,不知道鴨蛋什麼身份,她穿着光鮮,氣派十足,不像是個下人,可是剛纔又在指揮着婆子丫鬟收拾家裏,她們以爲是陳大人叫來幫忙的了。
“夫人,你看家裏還有什麼不妥帖,我再收拾收拾。”
“我先休息,起來再說。”茵茵往主屋走去,鴨蛋指手畫腳的命那些婆子打熱水,伺候茵茵和兒子們洗澡。
鴨蛋讓燕子出去,她來伺候茵茵,讓茵茵擺手拒絕了:“你坐那邊等我一會兒。”鴨蛋有點委屈,但還是乖乖過去了。
江南比京城熱得多,茵茵穿隨便披着絲袍,走進臥室,鴨蛋趕緊扶着她躺下。
“我不困。”燕子把軟墊放在她背後,鴨蛋趕緊斟上茶來。
“不燙了,剛好喝。”
“燕子,你也去梳洗梳洗,這裏她來照顧。”燕子行禮退下,看鴨蛋的眼光,竟然有點嫉妒。
“夫人,你還是那個樣子,還這麼年輕,你看我,顯得比你大十歲。”
“沒有那麼誇張。鴨蛋,你現在纔像個一品夫人好不好。”她倆個子都高,鴨蛋身板還寬,這會兒胖了,面如滿月,白瑩瑩的,大眼睛的周圍,也有點細細的皺紋,但她略胖,皺紋就不顯眼,看着並不顯老。
“你這身板,穿誥命服才撐得起呢。”
“夫人”鴨蛋不依,扭腰擺臀地撒嬌,神情和二十年前一個樣,茵茵想起兩人甘苦與共的歲月,心情激盪。
“坐下說話吧。”茵茵指了指繡墩。
“福生今年考試不?”
“考。大人說,他不會比冬生差的。”鴨蛋一臉驕傲。
“他那幾個弟弟,京生和佑生都讀書了嗎?”
“都讀了,夫人,都是託你的福啊。嗚嗚,京生今年也想進學。”
“那,現在也該和福生一起上路了。”他們應該回到京城去考的。
“京生說他要在這裏考。”南北分榜,南榜更有含金量。
“不必要。還是回去考的好。”考上纔是最重要的,多少出名的大才子,死活過不了科舉這一關,委委屈屈活一生。
“陳大人也是這麼說。還說,京生這一次,參加過秋闈就停下,歷練歷練,再考春闈。”鴨蛋說起兒子,一臉幸福。
茵茵本想問她陳奎秀在這裏最大的難處是什麼,想到鴨蛋本身有點腦子不很清,一個內宅****,好些事兒也根本就不知道,她壓住了那個念頭,和鴨蛋聊着家常理短,直到睏意襲來,下意識打了個哈欠,鴨蛋趕緊住嘴,伺候她小睡了一會兒。
茵茵睡到傍晚起來,讓鴨蛋回家去:“孩子該回來喫飯呢。你在這裏忙了一天。到廚房提了現成的回家,稀飯不好帶,饅頭小菜拿夠。”
看鴨蛋還要推辭,她不客氣地擺手:“別和我說那些客氣話,你喫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不在乎這一頓。等福生中了,你正兒八經成了誥命,再在我跟前擺譜吧。”
鴨蛋反而笑了:“好,夫人,福生中了,我就讓他拜了你做乾孃,總是要和你攀上關係。”她人比以前胖,利索的程度卻不減,腳步生風地走了。
鴨蛋已經把這邊僱來的廚娘和幾個負責打掃的粗使婆子介紹給了桂娘。雖然沒有分工,但桂娘在京城就是大夫人跟前得用的,這時候很自然比其它幾個人說話有權威,鴨蛋看出了這個,趁茵茵睡的時候,幫着把家事安排妥帖。
燕子見茵茵和鴨蛋在一起不僕不友的,關係很怪,這會兒又見鴨蛋幫着茵茵打理內院,把她當成茵茵提前安排過來的管家了,等陳大人回來喫晚飯,鴨蛋卻走了,說什麼回家去,實在讓她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陳奎秀比在京城時還瘦,兩頰都陷下去,燈影下看着更是明顯。他雖然神態飛揚地和妻子嬌兒一起共進晚餐,俏皮話把小兒子逗得笑個不停,茵茵還是從他不時皺起的眉頭和偶爾的失神中感知,他應該遇到了很大的挑戰。
振聲和振宇告辭離去,茵茵也陪着陳奎秀進了主屋。
“泡個熱水澡吧?看你很累呢。”茵茵探詢地看着他。
“嗯,還是有個女人好。”陳奎秀明顯是故意逗她開心的。
燕子指揮兩個粗使的婆子,抬了熱水過來,倒進了洗澡的木桶裏。
茵茵幫着調好溫度,屏退下人,親自伺候他洗澡,兩人才分別兩個月,但這裏卻是茵茵的新環境,她還是覺得頗有點激動。
陳奎秀微閉了眼,把頭靠在澡盆的邊緣,茵茵的手在他頭上按摩:“這個力道合適不?”
“嗯”他竟然有點困了,答應的聲音有點模糊,茵茵不再說話,只是手下輕了些。
幫他搓了背,試試水溫不熱了,這才輕輕推了推他:“閉緊眼睛,我給你衝頭。”洗完,換上纔給他做的細葛布的****。
“好舒服,娘子洗的就是和那些粗手粗腳的下人不一樣,我覺得骨頭都輕了。”
“有多輕?四兩?”大秦人形容一個人輕狂,常用四兩來表示,陳奎秀聽到這個詞語,呵呵地笑起來。
“別給我灌迷魂湯了,我看你又是瘦了一圈,這段時間很累吧?”
“嗯,過來之後,積壓的事情很多,常恨不得夜當日。”
“夫君一人之力,能當幾何?身爲總管一省的大員,應當充分利用手下的人。他們其實很願意爲你分憂的,你給他們事情做,他們反而認爲得了夫君器重,和你的心思貼近,不然,事情都是你做,你累死累活不說,下面的人還和你離心離德。”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夫人說的是,下官一定照辦。”見他還是一副油嘴滑舌模樣,東拉西扯地調侃,茵茵別過臉去,佯裝生氣。
“你洗過了?我聞着你很香。”
“你好久沒接近女人,大概見了母豬,都覺得是雙眼皮的。”
“哈哈哈——”見茵茵真惱了,他反而高興起來,拖着她來到牀邊,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這衣服很舒服,好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