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 稅官
茵茵判斷錯了,陳冬生在海東,一個來月,就把案子破了。
海東都督府,有個督辦叫魏佳辰,爲人刻薄又貪婪,被當時的上司參了一本,丟了官職。他家在蜀中的山裏,路途艱難,他早就把家人都接在海東,壞官在家,他乾脆做起了生意。海東生意人多,生意也好做,他手裏有資本,剛開始的確掙了些銀子,但他太過貪婪,每次投資,白花花的銀子從自家庫房往外出,他的心就滴血,一單生意做完,他總嫌賺進的不夠多,尤其是,稅官一年要收走不少的銀子,讓他更是心疼。
魏佳辰生意越來越大,每年的稅銀越交越多,他自恃聰明,依仗自己在海東官場的人面熟,開始拉攏行賄海東的稅官、船務司,甚至設計陷害這些人,使得他們不得不對他網開一面。冬生到海東時,魏佳辰不僅有七八艘的大船跑海外,還擁有了幾個把海貨送到內地的大商隊,每年經手的銀子多達數百萬兩,應該向稅官繳納的稅銀,多達五萬兩以上。魏佳辰可以說是大秦國第一富人。可惜,他的貪慾太大,稅官每年從他這裏,拉走一萬兩稅銀都讓他心疼不已,如果足額繳納,他能心疼死。前不久,皇上把海東的稅官換了人,這人叫季旭成,是個書呆子,做事一板一眼不肯通融,魏佳辰用盡心機,也沒能讓季旭成退讓半步,還讓季旭成對他產生了懷疑,得知季旭成在查他偷漏稅的事兒,他又恨又怕,竟然買通江湖殺手吊死了季旭成,還做成是自殺的樣子。
這案子震驚朝野,不是魏佳辰當年貪腐了多少,而是他的富裕。魏佳辰蜀中和海東,都有宅邸,他害怕竊賊強盜,不僅養着保鏢護院,還把自己積攢的銀子用火融化了,澆鑄在倉庫的地上,抄他家的察院府兵回京城,到處傳揚:魏家的銀子,六間房的大倉庫,鑄化在地上,好幾尺厚,他們鏨子鏨了好幾天,才全部起出來。這還不算魏家裏的珠寶玉器和其他精緻瓷器、銅器、木器、古玩字畫、絲綢匹緞等。
茵茵覺得魏佳辰案的傳開,是趙承邦故意的。因爲沒多久,京城最大的鴻林說唱場,開始講起魏佳辰案件。茵茵也去聽了幾次,那說書的遣詞造句,文氣很重,語言華麗,絕對不是一個從小學書,僅僅讀過兩年私塾的人能編得出的。
說書人把趙承邦的縝密、陳冬生的機智誇得天下無雙,順帶,把餘然和孫順哥兩個武士也誇讚了一番。當然,魏佳辰的貪婪狡詐,也說得淋漓盡致,讓聽書的人心裏震撼。鴻林說唱場子裏有包廂,那些貴人可以包間房子,在臨開場時由下人護着進去,在裏面一邊喫茶點,一邊聽書。那段時間,京城裏的人,無論貧賤,連打賭都這麼說:“誰輸了,誰請大家到鴻林聽書去。”甚至爲了聽書,茵茵她們的慈善聚會都停了一個月,本來這個時代,說書的內容裏因果報應的痕跡很重,又加上說書人的刻意而爲,裏面勸誡人們甘於平淡、勤勞節儉、廉潔自愛的意思就更是明顯,這場轟動京城的《魏佳辰案》對人們的影響,就不僅僅是娛樂一下那麼簡單。
沒有貪腐的人,聽的是故事,心裏有毛病的,越聽越害怕,尤其說書的,把陳冬生的明斷和幾個武士的功夫,說得神乎其神,好些人坐不住了,察院在接下來的這個月,果然有人去自檢。這些人,犯得錯並不大,有幾個,皇上還在他們退了受賄的銀兩,下旨留任。這讓一些還算清廉的官員看到了希望,察院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人去自檢,或者派家人把自己貪污的銀兩送回去。
皇上嘉獎了趙承邦和陳冬生,也升餘然和孫順哥爲七品武職,跟從趙承邦。
大秦國,自建國以來,官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廉。茵茵很高興,只有陳長貴愁眉苦臉地拿着賬冊:金玉坊的首飾,這幾個月的銷售,是每況愈下。
“這當官的沒錢摟,誰還費那麼的精神去讀書啊。”長貴的大兒子很聰明,卻不愛讀書,現在,已經跟着他在金玉坊做起了“小相公”(營業員的學徒)。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茵茵嘲笑他,長貴臉色微赧,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嘮叨道:“我說的是真的,聽說大興縣學的學正,一個月才二兩銀子,加上進學的生員孝敬他,一輩子做下來,也不過能有四五百兩銀子的身價,還得把家人放到鄉下,一家大小省喫儉用才能達到。”
“嗯,他們的俸祿是太低了。我想,皇上肯定會替他們考慮的,官員都是爲他做事的,他不會讓自己的人失了體面吧。”茵茵覺得陳長貴說得很對,不僅不笑他,還稱讚他說的對,陳長貴這才覺得保住了面子,臉上不那麼紅了。
餘然幫長貴安定金玉坊,和他在一起長達兩年多,兩人私下交情深厚,餘然升了官兒,長貴自然會去慶祝,他見朋友一個七品官,一年也才一百多兩的俸祿很不忿,覺得他也就是隻剩聽着體面了,還不如大戶人家的一個護院的收入高。長貴雖然不是很八卦,可是冬生是他侄子,那話肯定他也嘮叨了,不久,趙承邦上書給皇上,讓皇上給經過考察的確清廉的官員,發養廉銀。
又是一次慈善聚會,這次,只剩不到十人,還有三個,是把孩子放在陸家,看在陸夫人的面子上纔來的,幸好茵茵把磐碧蓮也叫了來。陸夫人看着那點少的可憐的捐贈,嘆了口氣,說起了另一個話題。“戶部哪裏來那麼多銀子發給清官?”
“收稅啊。”茵茵回答。
“商家又能賺多少利潤啊,稅收一高,賠了本,誰還開店啊。”程嬌燕說。
“商家以前,被貪官不明不白詐取的銀子,還少嗎?現在拿出一部分交給國家,應該是可以承受的。”茵茵解釋。
“哦,我忘了這茬了。”程夫人說道。看來,她們姑嫂,都爲皇上擔心着,畢竟,讓皇上出銀子,是趙承邦的主意,她們都害怕皇上不悅,跟着倒黴喫掛落。
“你看魏佳辰,攢了多少銀子?他們有的是銀子給皇上貢獻稅收的。再說,給清廉的官員發點銀子獎勵一下,也是應該的。”茵茵解釋。
“這麼一來,稅官手裏的權力就大了啦。”陸夫人忽然說道。
幾個女人都不說話,稅官,在官員眼裏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芝麻,如果那樣,就會一下子膨脹成一個大西瓜的,而且,戶部主管稅官的人,是梁尚志的一手扶持的,這不等於,趙承邦得罪了皇上,卻讓梁尚志得了好去?
一直到未時,不管茵茵怎麼解釋梁尚志不會贏,幾個女人都不相信,她們見解不開這個結,都陰鬱着臉兒,最後不歡而散,連下一次聚會誰做東,都沒定下來。
碧蓮都畢竟不是漢人圈裏長大的,她雖然崇尚漢人文化,讀書很多,看着溫文爾雅,但夫榮妻貴的想法並不重,她回去之後,把幾個女人的話,說給了蘇君青。
“我正有意給皇上上書。你們在一起竟然說的這些?看來,今後還真不敢小看你們呢。”
“她們覺得陳夫人的主意好是好,就是最後梁大人得了好,都不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