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家事
茵茵一個人在家無聊,經常派人去接史嫣雲過來。皇上的封誥已經下來,她現在已經是張夫人了,出門四抬轎子坐着,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一天天減少。
“想你母親親的話,我請轎子把她接來吧。”陳老夫人一臉關心,雙手拉着史嫣雲的手。
“謝謝母親前一陣觀音寺廟會,我和娘在那裏見過了。”嫣雲強打笑臉,但她秀眉微蹙,楚楚可憐的模樣,那裏有一絲的愉快?
“那妹妹到底所爲何事不開心呢?”茵茵也很關心她,她倆來往的多了,這個心地純淨的女子,和她很投緣。
史嫣雲似乎難以啓齒,陳老夫人着急了:“唉,你怎麼這樣的肉(慢)性子,你看你嫂子,有什麼事兒,砰砰砰就說出來了,多幹脆,你說呀,說了我們才能幫你想辦法啊。”
嫣雲還是一臉爲難:“夫君他祖父過世了,他在家丁憂,這就,就……”
“等丁憂過了,皇上會起復的,熬三年就好了,誰都要過這一關的,別怕他沒官兒了。”陳老夫人安慰她,雖然武官起復較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尤其像張仲青這樣有軍功的。
嫣雲搖頭。
“他沒了俸祿,你家沒有經濟來源了?”茵茵想起陳二林的話,估計這兩口子是月光族。
“嗯”
陳老夫人和茵茵對視了一下。
“你們沒有鋪子嗎?”陳老夫人問。
“他的鋪子,都頂賬了,我沒有。”史嫣雲的頭都能低到桌子底下去。
茵茵不說話,她知道張仲青不會打理家務,嫣雲更不行,張仲青的叔叔伯伯,一個個都在這個小侄子跟前搜刮,明爭暗算,把他榨乾了。
“這事兒交給我吧。”茵茵看到陳老夫人眼裏的擔憂,就挺了挺胸,“妹妹我先給你拿些銀子回去,你的事兒,很快就會有轉機的。”
“我不要,這怎麼好意思拿你的銀子。”嫣雲扭着身子,她不是矯情,她真得很慚愧。
“算我放高利貸,你有了,多還一些就是了。”茵茵開玩笑,嫣雲卻紅透了臉:“這不行的,我哪裏來的,能還你呀。”
“你只要有了,記得還我就是。”茵茵卻不容她再推託。
嫣雲每次來,都是和茵茵談論詩詞,這次實在沒有心情,茵茵見她一副神不守舍地模樣,也不多留她,給了她二十兩銀子,讓她回去了,她不是沒銀子,給的多了,那倆花得也快,少少一點兒,他們還能珍惜些。
送走嫣雲,茵茵直接來到陳老夫人的正屋:“娘”
“過來”陳老夫人拍拍身邊的椅子,“你好像對嫣雲的事兒知道一些?”
“嗯,當時 二爺救她時,提起過。張仲青從山上摔傷送到大夫那裏,她把身上的銀子都拿出來要給大夫,雖然能說明她心地極善,也說明,她根本不會理財,不知道銀子該怎麼花,我以前就有打算的,她現在認了娘當女兒,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就得管她的。”
“好孩子”陳老夫人見茵茵說得順溜,知道她有了打算,臉上的表情就放鬆下來,她拉起茵茵的手,“你可有計較?”
“嗯,我已經開始佈置了,事情不是很好做,還得等等,這幾個月,就先接濟着她們。”
陳老夫人點頭:“唉,史大人和史夫人就是一對理不清的,這嫣雲還真隨了他倆,只會讀書,一肚子才情,就是不會過日子。當時那轎伕撇了她跑了,回去告訴一聲老爺夫人也行的,他們竟然怕被罰,在外面溜達了一天,回頭騙老爺夫人小姐送到了,如果換成我,這倆轎伕的腿還不打斷了?史大人竟然訓斥一番,罰了兩個月的月例。”陳老夫人搖着頭。
“啊?難怪轎伕敢那麼膽大哩。”茵茵也是一愣,這史大人夫婦,分不清輕重嘛。
“那兩個轎伕是史夫人孃家嫂子介紹來的。”陳老夫人無奈地笑了一下,一副拿他們沒辦法的模樣。
長貴在到京裏幾個月,說話的口音就改了過來,如果說話不多,還真聽不出他是外地來的,一口的京片子,茵茵買的那個鋪子讓他打理,現在每個月都小有收穫,讓他志得意滿,情緒高漲,每個月都興沖沖拿着賬簿來給茵茵看。
“你好好努力,咱們的鋪子會越來越多,你的責任也越來越大。”見他臉上湧出喜悅,茵茵繼續說道,“你也要一天比一天成熟纔是,要學會深沉。”茵茵的話讓他臉上一紅,他很認真地點頭。
雖然肚子並沒有凸出來,但茵茵還是覺得身體笨重了,也一天比一天愛睡覺,反正婆婆又不管她,她已經不再每天練武了,而是改成散步做操,天天自然醒的日子很愜意,她的臉都圓潤好多,雙下巴也出來了。
這天,水兒一邊給她揉腿,一邊在她耳邊聒噪,這是個愛說話的小姑娘。
“有人冒充二爺的跟班兒,坐在大門口不走,非要見二爺一面。嘻嘻,三十來歲的大男人,還哭鼻子呢。”
“還在嗎?”
“不知道,剛纔在。”
“你去看看,在的話給我叫進來,不在,把門房叫進來。”水兒起身往外走,一路小跑出去了,茵茵來到外院大廳,隔着窗戶看到水兒身後跟着一個農夫打扮的人。
那人低頭進來,對着茵茵磕頭行禮,但他似乎不知道茵茵的身份,嘴裏只說:“我是二爺的人,叫孫小山,那年二爺走時沒帶我,後來老爺散了家人,我就回鄉下了,這次進城才知道老爺起復,我的確是二爺的人,我想他了。”他似乎極力控制自己,但淚水還是盈滿了眼眶。
茵茵卻覺得他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你可去過渡口鎮?”能在哪兒見呢?只有這裏了啦。
“啊?去過,那年老爺出事,我跟二爺去西省,是我去渡口鎮打的前站,你——”
“你什麼你,這是****奶。”水兒不高興地搶白。
“啊?奴才叩見****奶。”他重新行了大禮,跪那兒嘴裏還嘟嘟囔囔地說,“二爺終於肯娶媳婦成家了,老爺這下可放心了。”水兒不高興地踢了他一下,他才閉上嘴巴。
“水兒”茵茵給水兒一個嚴肅地神色,這個女娃,很喜歡仗勢欺人。
“你在鄉下怎麼生活呢?”
“家裏有幾畝薄田的,我已經娶了媳婦,還有了娃兒,我每年都來看看的,我很想二爺的,我十三歲開始跟他,一跟就是十年——”
茵茵確定,他就是那個買陳家大宅時打過交道的年輕僕人,這才幾年沒見,他衰老很多,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你有了媳婦娃兒,家裏就離不開了,二爺去公幹,不在家,他回來,我一定給他說你來過之事,你回去吧。”茵茵雖然這麼趕他走,心裏還是有點感動。
“我,唉,****奶,我家能離得開的,你要是需要人手,就把我留下吧,要不,我每個月都來一次,要是有空缺,給我留着好不好?我是小時候賣到這裏的,老爺那年遇事,我被遣散了,贖身的銀子我沒有,心裏一直過意不去,我還是在這裏做事,心裏踏實。”
茵茵早就知道他對陳家的衷心,這時也是心動,她想了想,就說道:“你回去給家人說一聲,就過來吧,我的確需要人手。”
孫小山喜出望外,對茵茵磕起了頭,水兒又踢了他一下。
“水兒,去管家那兒,領一身衣服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