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謀嫁(六)
劉老夫人從秀姨孃的院子出來,就被錢媽媽親自扶着去了王氏的院子坐坐,說是老夫人難得出門一趟,也讓她儘儘心意。老夫人沒有推辭笑着辭別了秀姨娘去了王氏的院子。
“二夫人,夫人她…”見秀姨娘面色不對,陳媽媽住了嘴不敢往下說。王氏的用途,很難不讓人往其他的地方想。
“用不着擔心,大姐的生辰八字找大師看過了,是富貴命。有了這個害怕什麼。”嘴上這樣說,心裏不免還是擔心的。王氏的手段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況且,她總不能跟着去,現在只有看兩個人的生辰八字合不合得來,若是和得來,楊家老太太會同意這門親事,到時候,上門說媒的人就是劉老太太說不定。
想着,兩樣放光,這些日子以來的擔心也算是有了一個着落了。
唐月婉被送回院子,唐老爺在大廳招呼人遠道而來的親朋好友,這是他長女的及笄日子,族裏的人自然要來道賀的。唐月婉跟着出去見了一圈,到現在已經累得不行,卻還得維持端莊的姿勢,小瑤聰明,站在她身後扳着她的雙肩靠在身上。唐月婉笑了一下,靠坐着大大吐了口氣,額上冒着細密的汗水,害怕妝被弄花了,便用手絹輕輕擦拭着。
小瑤把守在房內的婆子以及奴婢吩咐出去,見四下無人,從袖子取出一封摺疊好的信塞在唐月婉手裏,唐月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背轉身子拆開來看,紙上寫字《詩經。靜女》。看着矯健的字跡,唐月婉一陣甜意,細細的看了好幾遍,移不開目光。
小瑤看着唐月婉,笑着壓低聲音道“過了今天,姑娘心裏惦記的事就該成了。”唐月婉並沒有反駁,倒是笑眯眯,嬌羞的看了小瑤一眼,扭開臉癡癡的笑着。挽着髮髻,簪着珠釵,卻是明豔動人。
及笄之後,唐月婉一直守在窗前看着木槿花花開花落,玉蓮表小姐在她及笄之前就已經回王家了。現在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妹妹們都在書坊,她也想去看看,只是秀姨娘說不讓。
聽見腳步聲,欣喜的回頭,見是小瑤,目光殷切的望着她,小瑤笑了笑,搖搖頭。心裏覺得空空落落的,從懷裏取出信,細細的看着,每一個字跡無比熟悉。,心情突然沉重下來,已經過去大半個月,卻沒有一點動靜,雖然秀姨娘嘴上說沒事,她還是能夠看出眉目間的擔心,而她讓小瑤送出去的信,也沒了音信。
心裏的不安,讓她茶飯不思,心神不定,人也日漸消瘦下去。看得秀姨娘心裏擔心不已,讓陳媽媽出去打聽,什麼都打聽不到,第一次出去打聽的時候陳媽媽看見府裏的小廝跟着,就留了一個心眼,後來發現也是如此,只要她出門就有人跟着。秀姨娘想了一個法子,讓採購的劉大出去打聽,劉大於秀姨娘八杆子打得着的一點親戚關係,別人並不知曉,若不是回孃家聽人一說,她還不知道。劉大自然盡心盡力的辦事,把楊老太太的喜好打聽得一清二楚,也沒引起王氏的懷疑,陳媽媽照樣隔斷時間出門,倒是去去繡莊,再去去其他的店鋪,有時也會去楊家院子附近轉轉,就是沒上前去打聽。
所以王氏以爲她們沒打探到什麼消息,其實不然,秀姨娘早就知道了楊老太太的喜好。兩人互相較勁,面上卻是一派祥和。
這天,陳媽媽從大廚房回來,神色倉惶的進門,秀姨娘看着皺了皺眉。陳媽媽進來之後,便讓婢女退了下去,湊到秀姨娘耳邊道“二夫人,不好了,劉大說,楊家,楊家已經請了媒人去了王家。”
聽着,如同五雷轟頂,秀姨娘顫了顫,看了陳媽媽一眼,一時反應不過來,好一會才輕聲問道“親眼所見?”
“二夫人,劉大說,親眼看到劉老夫人從楊家出門,馬車後抬着禮品去的。”她也不相信,可劉大總不可能自己弄一個紅雞蛋騙人吧。陳媽媽從袖子裏伸出手,紅豔豔得紅雞蛋躺在手裏。
“這是…”秀姨娘只覺得血氣翻騰,整個人眩暈起來,話還沒說完,盯着紅雞蛋氣得暈了過去。嚇得 陳媽媽丟了紅雞蛋連忙扶着秀姨娘,狠狠的掐着她的人中,眼中含淚。
守在門口的婢女見了,連忙出去請郎中的請郎中,稟告王氏的去稟告王氏,去叫唐月婉的就去叫唐月婉,唐月婉就在秀姨孃的院子裏住着,不過是在東院,聽見奴婢的來報,連忙站起來,帶着小瑤就過來了,聽見陳媽**聲音,道“陳媽媽,姨娘怎麼了?”
聞聲,陳媽媽收了收淚,秀姨娘已經醒轉過來,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聽着陳媽媽看着。陳媽媽會意,拍了拍她的手,在唐月婉進來的時候已經編好了說辭“夫人她身子有些虛,姑娘不用擔心,你還病着了,怎麼能夠出來吹風。”
唐月婉本想說自己沒事,喉嚨一堵,偏開頭捂着嘴咳了起來,目光落在地上被摔碎的紅雞蛋上,目光一定,咳了一會,才平復下來,心頭縈繞着愁緒,走到秀姨娘牀邊,陳媽媽攔着她道“姑娘身子還虛着,不要把病氣傳過來了纔好,二夫人有奴婢看着,姑娘放心養着。不用擔心。”
“無事還那麼虛弱。”唐月婉看了陳媽媽一眼,語氣強硬,不容拒絕,陳媽媽出神間她已經來到了秀姨娘牀邊,跪坐在地上握着秀姨孃的手,目光沉痛的低下頭,取出手絹擦拭着臉上的淚水,平靜道“是不是楊家有了喜事?”
秀姨娘一頓,閉了閉眼,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個音節,淚水已經洶湧而出,陳媽媽一聽,驚住,正奇怪她怎麼會知道,就見小瑤拾起地上的紅雞蛋,陳媽媽恍然醒悟過來,不是娶親下聘說媒不會有紅雞蛋,而這個紅雞蛋還掉在地上,加上秀姨孃的神情,不用多想就發什麼事。
這些天,唐月婉任由自己病着,從她送出去的信沒有迴音之後她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預兆,倒是她妄想了,與玉蓮表小姐比起來,楊家怎麼可能選擇她這樣的一個庶女作爲楊家的嫡夫人。她真是異想天開以爲是上天的眷顧,如今,倒是上天的戲弄,讓他們相識,卻只是一場鬧劇。
唐月婉笑了笑,握着秀姨孃的手道“姨娘不用傷心,是我們高攀不起。”秀姨娘望着她,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只知道哭。
小瑤看着唐月婉的神色,皺了皺眉,把手裏的紅雞蛋捏的粉碎,陳媽媽正想開口就聽見門外的動靜,拉了拉唐月婉,唐月婉會意,含笑的看了陳媽媽一眼。
王氏帶着錢媽媽進來,看着守在牀前的人面色沉了沉,一臉的悲切“妹妹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就病了。”說着走了過來。
“夫人萬福”唐月婉福了福,王氏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眶發紅,臉上沒有淚痕,倒是有些詫異,莫不是她還沒得到消息,劉大不是送了紅雞蛋過來了嗎?目光在桌上掃了一眼,並沒有看見什麼倒是有些納悶了。
盯着唐月婉看了一會才落在錢媽媽身上“讓人去請郎中了嗎?”錢媽媽點點頭,說是已經去請了。王氏狀似鬆了口氣的樣子早牀沿坐下,一副親和道“妹妹不要擔心,郎中過來瞧瞧,開幾副藥喫着就好了,這病啊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