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三年後會如何?搖着手裏的撥浪鼓,咚咚的,聲聲入耳。離開梅園時,哥哥在耳邊的話一直在耳邊迴響“瓏兒,如果相信哥哥就等哥哥三年。”
“就像現在的瓏兒,平淡無奇的三年?”點點頭,朱朱低頭,沉吟半響抬眸望着他,伸出無名指,目光堅定“瓏兒等着哥哥三年之後駿馬跟前,轎簾之後。”見他不解,主動勾上他的手指“約定了,撥浪鼓爲證。”他頓了一下,隨即笑着點點頭,手剛抬起,朱朱主動低下頭,事實上,她喜歡這樣的親近,不用言語,只是一個動作就表達了一切。
咚咚咚…
李繡娘停下手中的活往裏面看了一眼低聲問暖雪“四姑娘這是怎麼呢?”暖雪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反正就覺得四姑娘這些天乖乖的,若說因爲二公子,要說二公子昨日才離開,四姑娘搖着撥浪鼓可不只是昨天,大年初一之後,在柳園裏時常能夠聽見咚咚咚的撥浪鼓聲音,特別是昨天早上,四姑娘一大早就坐在梅園的假山上不知疲倦的搖着撥浪鼓。
積雪融化的時候最是寒冷,一大早東方就出了太陽,地下溼漉漉一片,連她都冷得鼻子要掉了,縮頭縮腦的。四姑娘卻彷彿沒事人一樣,搖着撥浪鼓。擔心四姑娘着涼,吹了好幾次讓她下來回園子,四姑娘只是笑笑,目光放在遠方。有着不捨以及她看不懂的神色。後來暖雪才知道,坐在假山上,如果忽視那層層疊疊的院牆房屋,一路到底便是唐府的大門,那裏,停着一輛馬車,咚咚的波浪鼓聲,似乎飄遠而去。
那時的她,害怕引起其他人的不滿,害怕驚動了夫人們,膽戰心驚的着急。午飯後才知道,老爺與二公子離府了,元宵未過,他們就離府了。一切緣由都得到瞭解釋,暖雪想,那看不懂的神色應該是期盼。
“興許是擔心二公子吧!”沉默了一會,李繡娘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暖雪笑着點點頭,針穿過繡帕。李繡娘見她不出聲有些詫異,覺得今天的她特別安靜,餘光瞟着她手中的繡帕驚訝讚美道“暖雪的手可真巧。”伸手拿過來看着。
“李繡娘就知道取笑暖雪!”暖雪笑着就去搶,李繡娘把手拿遠了讓她夠不到。暖雪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就去搶,李繡娘又換了一隻手拿着,暖雪又跟了過來,如此一來二去,兩個人笑鬧在一起。不知怎麼,李繡娘脖子痛了一下,手下一頓,被暖雪搶着了機會,一把搶了歸來,見她皺眉連忙問道“怎麼呢?”
“沒事!”李繡娘捶了一下肩膀搖搖頭“老毛病了,過一會就會好的!”常年低着頭,肩膀怎麼會不痠疼,李繡娘並不在意,她們這些奴才柔弱不起來。在四姑娘這邊還好沒那麼多繡活給她做所以並不經常犯疼,以前在明珠園的時候,大夫人知道她的手藝好,大小姐衣服上的繡花什麼的都是出自她的手,還要教導大小姐,活計很重。因此纔會加重了毛病。如今好了不少,剛剛一定是杵着了。
話音剛落,肩上便多了一雙手,力道有些把握不住,輕緩不一,一下一下卻猶似捶在她心尖上。察覺到雙肩抖動,暖雪一頓,繞到她面前“李繡娘怎麼哭了。”取出手帕擦拭眼淚,手還未觸及臉龐,李繡娘抓住她的手搖頭“是不是暖雪做得不好?全怪暖雪不知輕重,下手太重弄疼了李繡娘,暖雪…”
“不怪你!”抓住她的手拍了拍“暖雪做我的妹妹可好?”眼睛盯着她,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聞言,暖雪一愣,李繡娘跟着一沉,就在李繡娘開口的時候暖雪反手握緊她的手喜極而涕“姐姐…”
這一聲姐姐讓李繡娘欣喜不已,握着她的手連連點頭“乖,暖雪妹妹!”對視着,伸手拂去對方臉上的淚珠,眉眼含笑。
房內,撥浪鼓依然咚咚的響着。
“朱朱,你身邊的人結黨營私了的!”綠豆看着互相抹淚的兩人,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上下兩下爬上窗臺與朱朱對視。大有看好戲的神情。
“嗯!好消息!”朱朱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目光望着不遠處破土而出的青草,白雪覆蓋,隱藏鋒芒,霜雪消融,生機勃勃,不怕雨打風吹,小草的精神一直被讚美着,堅強,無畏,忍耐,韌性。或許,她是一株無名的小草,隱藏光芒,等待春天的來臨。
確實是好消息,暖雪讓李繡娘想起了死去的妹妹有了憐惜之情,把對妹妹的愧疚轉移到暖雪身上何嘗不可,最主要的是,暖雪是她信任的人,看得出來,暖雪對自己死心塌地,就算叫她去死,也會毫不遲疑的去做。在她的心裏,她的命就是自己的,現在她對她親如姐妹,更是讓她感激涕零。暖雪不會背叛她她知道。
至於李繡娘朱朱就不能百分百的肯定,她是一個識時務的人,當初把她拉攏過來不是威逼利誘是什麼。如今有了暖雪在其中,她就不用擔心了,顧忌着暖雪,也就是顧忌着她,朱朱認爲,她倆“結黨營私”絕對是好消息。
“朱朱,你生病了?”睜着眼睛看了一遍,興奮的說道“我知道有個地方放了不少好東西,就是那次你讓我去拿的那個,好多的,要不拿點來給你喫,病就會好了。”它一直在強調,是去拿,而不是偷。
“小心點,不要被抓住了,不會給你收屍的。”如果第一句是關心,那麼中間那一句就是警告,最後那一句就是詛咒。
聞言,眼珠子都圓了。剛覺得她還有點人性,被她後面的話氣得渾身顫抖,鬍鬚一抖一抖的,怒目相對“豬豬,你這隻沒良心的豬!”呲牙相向。
淡淡的瞥了它一眼,換了一隻手託着下巴,搖着撥浪鼓,彷彿沒聽見它的罵腔“我是好心提醒,愛理不理。”餘光瞟着房樑上的小傢伙沒好氣道“十三,你怎麼還改不了這賊眉鼠目的德行,偷聽是不道德的!”十三吱了一聲溜走了。朱朱有些納悶,她應該沒那個本事讓它見了就跑。
袖子裏突然多了一個毛絨絨得東西,正要去掏,袖沿被緊緊的抓住,露出一根細長粉嫩的尾巴,尾巴上似乎有着傷痕,一條一條,像是被抓傷的一樣,正要把他甩出來就聽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袖子裏傳來“讓我躲躲。”
“爲…”朱朱剛想質問爲什麼呀。眼前就看見一隻花貓踱着步子過來,幽藍色的眸子望着這邊,朱朱確定它是望着自己。好像三姨娘那邊養的是隻白色的肥貓吧!眼前這隻,不是白貓不說,也不是肥貓,灰白相間得如同濃縮型斑馬,身形矯健,倒像是個獵手,沒有一點加菲貓的氣息,怎麼看都不像那隻肥貓,cosplay也不是這樣啊!好歹也要去雪地裏滾一滾,纔像啊!
“喵~~~~”極有氣勢的一聲貓叫,驚了一下,朱朱從無厘頭的幻想中醒悟過來,看着眼前如同被她看成懶貓的小豹子抖了抖眉毛。她總算明白了十三爲什麼會跑得那麼快,而袖子裏的傢伙,在貓叫之後就抱着她的手腕顫抖不止,原來不是她的功勞而是眼前這位矯健的小豹子野貓。
唐府只有一隻懶貓,就是三姨孃的寵寶貝,聽說每天好魚好肉供奉着又怎麼會瞧得上這些髒兮兮打地洞的傢伙,顯而易見的這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是因爲這些傢伙不知收斂招惹的貨,否則怎麼會知道那些人蔘藏在哪?它是存心的,明知道她消受不了人蔘還在那****人。真是壞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