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中府,外府。
徐真緩步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幾乎每走幾步路,就能察覺到一絲真氣波動的氣息,附近的修真者密度之高,幾乎不遜色於一些小宗門。
說實話,就算是青州的很多城市裏,也不會有如此密集的修士存在。
“不愧是集一州之力打造的府城,外府的入城費居然就是靈石……”徐真想到這裏,不由微微搖頭。
當然,這裏的修士基本上都以煉氣爲主,而且大部分都在煉氣六層以下,屬於修真界的邊緣,遠不能跟靈音宗相比。
後者怎麼說也是靖州排名前四的大宗門,與這等凡俗之地差距猶如天塹。
靖中府分成內、外府,內府佔地面積不大,只是一座普通城池大小,但卻是整個靖州的中心地帶。
外府的面積則要大上許多,足足將內府包裹出了四五圈,裏面是大量的官方機構和凡人居民,以修士的家屬爲主。
而區區外府之地,就能以靈石直接作爲貨幣,意味着這座城市裏金銀已經基本失去作用,頂多在凡人中小規模流通,但凡人如果要參與修士間的交易,也必然會掌握一部分靈石。
徐真就在一間法器店鋪裏看到,一名凡人武者小心翼翼地拿出兩枚靈石,購買了一件殘破的二手下階法劍。
武者在由後天返先天之後,體內的真氣就有了一定的靈力特性,通過特定的方式祭練法器,也可以做一些簡單的應用,比如拿在手上砍人。
對於武者來說,法器刀劍能帶來的增幅,可不是一般武器能比擬的,哪怕這法器已經殘破不堪。
能三兩下直接削斷敵人的兵器,絕對是另一個量級的戰鬥力。
徐真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他此時表現在外的修爲是煉氣六層,不高不低,形貌打扮更是大變樣。
劍莊徐莊主的中年男子扮相自然不能用,真實面容的徐真也不適合這次行動,徐真這次以障眼法做了遮掩,然後又用了些江湖上的易容術。
這樣雙管齊下,再加上一些換骨易肉的技巧,如今站在靖中府外府的,已經是一名佝僂着背,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者。
他臉上遍佈着皺紋,頭髮和眉毛有一種蒼老的白,但衣着很乾淨,從裏到外透着一股暮氣和腐朽的味道。
徐真對這種味道並不陌生,他前世的最後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前路看不到希望,只能爲自己的“身後事”做些準備。
只不過正常老人爲的是子孫後代,而徐真還可以爲自己鋪後路。
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徐真來到這外府的某個角落,這裏的修士密度更高,來往幾乎見不到凡人,至少也是接近先天級的武者。
但這裏的人卻行色匆匆,因爲附近的空間當中,瀰漫着一種怪異的味道,那是血腥味和肉脂夾雜的氣味。
徐真抬起頭,上面的牌匾上寫着“畜獸監”三個大字,這裏就是徐真要來的地方。
“畜獸監”是靖中府官方的稱呼,如果要用一個更準確的形容,這裏實際上就是官方屠宰場。
只不過這裏宰殺的不是普通牲畜,而是由修士圈養的靈獸。
眼見徐真走來,門口守衛的兩名武者連忙上前,說道:“老先生,畜獸監乃是靖中府要地,不可擅入,老先生所來何事?”
徐真並未掩飾身上的氣息,外露的煉氣六層靈壓現於體外,否則這兩名武者就不會那麼客氣了。
“老朽姓丁。”徐真用低沉的語氣說道,“不知此地的畜獸監,可還招募匠人?”
匠人是“畜獸監”內獨有的稱呼,並不特指某一職位,宰殺、肢解、成品處理等諸多工作,都可以統稱爲匠人。
不過,畜獸監的匠人也不是誰都能當的,大部分時候都只能由修士擔任,所以地位並不低。
相反由於工作的環境和內容,各地的“畜獸監”基本都是缺人,從來沒有滿員過。
兩名守衛聞言,連忙將徐真請了進去,片刻之後便有一名負責人到場。
“丁老先生,鄙人丁鵬,如今是在畜獸監的監正之一,還與老先生是本家。”丁鵬是個身着官服的中年人,看上去很是和氣。
但或許是長期待在畜獸監的緣故,他的面相中帶着幾分兇厲,縱然表情再平和,也容易讓人望而生畏。
“丁監正。”徐真臉上依舊是一片灰敗之色,客客氣氣地見禮坐下,不多言語。
丁鵬倒也不見怪,反而越發和顏悅色起來:“老先生是來應聘匠人的?不知老先生所擅爲何匠技?”
徐真略微沉默,然後吐出兩個字來:“剖殺。”
這兩個字讓丁鵬瞳孔微縮,心頭莫名閃過幾分涼意,彷彿眼前這位衣衫洗的乾乾淨淨的老先生,身上突然湧現出無數鮮血一般。
“剖殺”可不是一般的匠技。
畜獸監的“殺匠”通常分三種:普通殺匠、宰殺匠和剖殺匠。
普通殺匠最簡單,負責一些常規的畜獸處理,他們往往會使用工具成批進行宰殺,而不逐一動手。
宰殺匠就麻煩許多,基本上都要使用特定刀具,在宰殺畜獸的同時,還要保證不傷害其中最有價值的部位,通常是通過放血的手段來完成。
剖殺匠就最難,因爲有一些靈畜極爲特殊,必須在其死後極短的時間內,將其身體剖成一個個完整的部位,並且進行妥善保存,以免靈氣流失。
這意味着剖殺匠不僅要對靈畜極爲熟悉,而且刀法必須極快,稍慢一些都做不到完美的效果。
所以在如今的畜獸監當中,真正合格的剖殺匠也就五六人而已,各個都是寶貝。
這時候一聽徐真的話,丁鵬頓時激動了:“老先生此話當真?您老對玉豚獸的剖殺瞭解嗎?”
玉豚獸是靖中府特產,也是靖州最知名的靈畜之一,其肉質鬆軟鮮嫩,而且天然能夠鎖住靈氣,是極佳的靈宴主材。
徐真臉上露出些笑容:“略知一二。”
這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頓時讓丁鵬放下了幾分心,他連忙把徐真請進畜獸監內部,口中道:“丁老,爲了驗證您的話,待會兒還要請您老爲我們示範一遍。”
“理當如此。”徐真沒有拒絕,這本來就是他來到這裏的目的所在。
丁鵬露出個恭敬的笑容,然後轉頭去請人來一同觀摩,而徐真則平靜地坐在了屠宰房內,聞着周遭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意境中似乎有某種東西在隱隱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