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根雕擺件孔雀開屏獲得了青川城裏有錢人的青睞之後,雅藝作坊的衆位師傅俱都熱情高漲了起來。
後又聽到這件孔雀開屏,最後的價格竟哄擡至三千多兩後,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樣。
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時就獨自製作出一個比之更優秀的擺件出來。
而周宴卿請的往各處採買木樁子的人,自得了消息後,越發經心。
那木樁子一車一車流水般地往青川城裏的下河村運。皆是紅木、楠木、黃花梨、雞翅木等名貴木料的樁子。
而下河村附近的村民自得了下河村收木樁子的消息之後,還派了人親自過來查看了。得了確切消息,也趕着回家拉着自家人,再夥同七大姑八大姨的到處找木樁子去了。
竟引得後來紛紛效仿的別家的木匠鋪子沒木樁子可收,還得往更遠的地方花更多的成本去收。
而每到冬日,那農田都閒了下來。此地雖不是北邊嚴寒之地,但冬日裏偶爾也是會有一兩場大雪的。
此地的莊戶人家地裏大都種一季水稻。秋收後地裏雖然會補種上油菜,或是別的耐冬的作物,但還是清閒的人居多。
往常這個時候,外出到城裏攬零工的人很多。家裏壯勞力一般都出門了,家裏也就留着一些老弱婦孺在。
如今得了雅藝作坊收木樁子的消息,一個樁子價格還不低。比打一冬的零工還劃算,個個都會算的很,自然是到處去找木樁子挖。
而下河村林子裏的木頭樁子挖得差不多後,有心的人也開始往外去尋。
喬明瑾怕這些人被錢衝昏了頭腦,沒有木樁子挖,反而去砍一些樹,做殺雞取卵的事。很是優心。
在她收到一個新的剛砍不久的木樁子後,就對外宣佈,她不要新的木頭樁子,只要砍伐時間在一年以上的。
又問明瞭那來賣貨的隔壁村的鄉親。得知他家是因爲冬日裏想蓋幾間廂房。上山伐的木材,然後順便把木樁子挖的。
喬明瑾派人到隔壁村子瞭解情況之後,把他的木樁子收了下來。不過若有人再送來一年以內的木樁子,她就不收了。
而自雅藝作坊出了孔雀開屏的大型擺件後。作坊裏的十來個師傅們也陸續出了自己的作品。
有大有小。有精品也有一般成品。造型也是各異。充分發揮了衆人的想像力。
嶽大雷出了一個“仕女手執宮燈”作品。何三得了一個花臺,何夏則是一個仙鶴展翅。何曉春作了一尊“春常在”。
城裏來的師傅也出了幾個精緻的作品,有“金雞報曉”。“魚躍龍門”,或是吉祥擺件,或是羅漢,或是飛天的。
這些擺件都得了喬明瑾和周宴卿不住口的誇讚。
而其中何師傅則出了一個“飲水思源”。
有假山有流水,有亭臺樓榭還有小兒嬉鬧。整件作品極爲生動有趣,富有生活氣息。
“飲水思源”的名字是周宴卿取的。那廝好像比喬明瑾更擅長取這些文趨趨迎合時下人們口味的名字。
取完名字的當天周宴卿就讓人把它拉到木匠鋪子了。剛擺上的隔天就給派小廝蹲守的某大戶人家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了去。
聽說那位老爺後來還專門搞了一個品籤宴,請了城裏無數老爺公子過去觀賞他買的得意之作。
如此,更是引得周家鋪子火熱了起來。
而周宴卿城裏派來的木匠中,唯一一位帶徒弟來的大師傅,吳庸吳師傅,也出了一件大型的大肚彌勒佛的擺件。
那彌勒佛笑容慈祥,半掩袈裟,一手置於膝蓋之上,另一手握着佛珠,腳踩蓮花寶座,神情庸懶。
整件作品雕刻完成之後,整個作坊的人都神情肅穆。
恨不得立刻跪上去狠磕幾個頭纔行。
事實上,也有人這麼做了。
那馬氏一看,立刻就腳軟撲通跪下了。又是敬畏又是誠心地磕了幾個頭,還兩手相合對之念唸叨叨。不知是不是讓彌勒賜她個兒子來。
何氏見她這樣,也跟着磕了幾個頭。
這年代的人對佛祖很是敬畏,也不是喬明瑾能多言的。她在旁邊看着也沒敢說什麼話。
最後作坊裏的衆人都輪着拜了一遍,她也只好從善如流領着三個孩子到跟前磕了頭。
那件精緻的彌勒佛擺件最後卻沒能以最快的速度運到城裏的鋪子去。
因爲當天村子裏就全知道了。
衆人紛至沓來,連村長都驚動了。攜妻帶孫的跑來看熱鬧,最後也跪下來狠磕了幾個頭。
村裏人一趟接着一趟地攜妻帶子的來磕頭。
最後就是整個村子裏的人都來拜過一遍,就連吳氏、孫氏和於氏都屈降尊駕來拜了一遍後,那彌勒佛擺件也沒能運出去。
因爲族長找上了周宴卿。
“你說什麼,族長要把這個擺件留下,放在嶽家祠堂裏?”
喬明瑾聽了周宴卿的話很是詫異。
村裏人一直以爲這作坊是周家的,而喬明瑾只是個代管的,只是幫着周家收木樁子而已。所以族長有事一般都只會找上週宴卿。
喬明瑾倒也不在意。她錢又沒少拿一分,攬那些麻煩做甚?
“嗯。村長說這尊彌勒佛,就留在村子裏,放在祠堂裏供起來,享受村裏人的香火,也好讓他庇佑下河村的子子孫孫。”周宴卿閒閒說道。
喬明瑾呆了。
不過一根木頭樁子而已,沒挖出來的時候還不是在山上風吹日曬的爛木頭而已?這什麼時候成了要享人間煙火的天上神仙了?
周宴卿看喬明瑾那樣,也知道她心裏想着什麼。
笑着說道:“你不必詫異,這東西未雕出來,它的確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木頭而已。可是那香火旺盛的寺裏廟裏,那木雕的、泥塑的、玉琢的菩薩,未雕成前還不是什麼都不是?它雕出來了,自然就有了靈氣了。也不怪族長那麼想。”
喬明瑾左瞧右瞧都看不出來,這木頭樁子哪裏有靈氣,有佛氣了。
不過她也不好駁了。
問道:“那你應了?”
周宴卿看着她說道:“你是希望我應了還是不要應了?”
喬明瑾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本來是我們作坊出的東西,這一下子就成了村子裏的了。不能把它放在我們作坊裏嗎?也好給我們作坊添些名聲。”
周宴卿看了她一眼,說道:“如果要留下,也不能放在我們作坊裏。你想,這幾天,別說下河村了,就是上河村的人得了信,說是有一根木樁子有了靈性化身佛祖下世,那聞迅而來的人還少嗎?到時把他擺在作坊裏,人來人往的,打擾了師傅們耽誤活計不說,搞不好還香菸嫋嫋的,這作坊都成了寺廟了,這誰受得了。”
這也是。這幾天來的人可不少。
有好些人可不只是跪拜那麼簡單,還自帶來了香燭來,拜完之後就插在屋裏,弄得整個作坊人來人往,香菸嫋嫋嗆得人難受,連琬兒幾個孩子都不愛到作坊來了。
周宴卿頓了頓又說道:“再說了,這東西放在村子裏供起來,有族長看着,念着這佛是出自我們作坊的,將來在村子裏他也好多照應我們一些。來祭拜的人多了,我們作坊的名聲自然就出去了。還愁東西賣不上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