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向玖
安哥兒聽了這話。不覺做了個鬼臉,老成道:“我纔不會喜歡拖鼻涕的小丫頭!”
荼蘼被他這話逗得直笑,姑侄兩個正在打趣,卻聽旁邊有人笑道:“卻是哪家拖鼻涕的小丫頭,值得你們兩個這般的討論?”荼蘼抬頭看時,卻是季竣廷不知何時到了。
她笑了一笑,答道:“我們正談着金先生與白先生的女兒,可巧你便到了!”
季竣廷一撩衣襟下襬,灑然坐下,聞言反挑眉問道:“在說媛媛?”見安哥兒點頭,他才向荼蘼道:“那孩子倒是極乖巧,來日若有緣你定會極爲喜歡!”
荼蘼笑道:“我卻不知道二位先生還有個女兒,兒女雙全,當真是人生難得的福分!”
季竣廷一笑,卻沒說甚麼,只問道:“聽說你今兒見過向玖了?”
荼蘼一聽這話,頓時明白今日季竣廷必定是又去了袁家了,當即點了點頭。安哥兒聽了向玖之名,不覺詫異叫道:“向叔叔,他是何時來蘇州的,怎麼卻不來咱們家?”林培之幾乎每年總會來一回蘇州。每回前來,身邊總會帶着向玖,因此安哥兒與向玖也頗熟悉。
季竣廷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向叔叔這回過來是有事要辦,自然得先辦完了正事!”
安哥兒這才釋然點頭,荼蘼則笑道:“正事,採買綢緞布匹也算是正事?”
季竣廷解釋道:“南淵島以海運起家,採買綢緞布匹自然是正事!”綢緞布匹與瓷器原就是大乾海上貿易利潤最爲豐富的兩項,因此季竣廷纔會這般言語。
荼蘼微怔,沒有言語。這幾年,她總是有意無意的迴避着不想知道有關南淵島的事兒,因此乍聞向玖採購大量綢緞布匹,第一想到的便是島上是不是有甚麼喜事而非其他。
季竣廷若有所思的看了妹妹一眼,也沒再多加言語。
----- -----
向玖在怡園內漫步而行,這個園子,他其實已來過不少次了,但還真的沒在春日來過這裏。感慨的一笑,他向季竣廷道:“常聽人道江南*光好,我卻總不甚在意,今兒來了怡園,纔算對此語深有感觸!”
季竣廷哈哈一笑,道:“既如此,向兄不妨在蘇州多待些日子,也好飽覽*光!”
向玖答道:“此來蘇州,怕是難免要多留些日子的,只是難免要麻煩季兄了!”他今兒來怡園,卻是專程來拜望季煊夫婦的。林培之雖未能娶到荼蘼,但對季煊夫婦卻依然極爲敬重。便是自己不來,也往往會令屬下攜帶禮物專程拜望,禮數從來不曾缺過。
向玖拜見了季煊夫婦後,季煊見時辰已不早了,便留了他用午飯。
向玖此來,本就有再見荼蘼一面的意思,因此自然不會推辭,眼見時候尚早,便請季竣廷伴他遊園。他此次辦完正事後,原打算來怡園拜望之後,便即離開,卻不料在陸記巧遇化名陸嫵兒的荼蘼,並對之心生疑竇。正因如此,他一面使人回島傳信,自己卻已打算在此靜候消息。故而此刻纔會說出要多留些日子的話來。
季竣廷道:“向兄太客氣了,你我之間,怎麼說得上麻煩二字!”
二人一邊緩步而行,一面飽覽怡園****。向玖笑道:“聽說季兄帶了一位姑娘回怡園?”
季竣廷一挑劍眉,暗道一聲:果然來了。面上卻是神色如常,溫文笑道:“向兄也知,我如今做的正是長江一帶的生意。而長江一帶水路運輸,又大都掌握在武昌陸家手中!”
向玖點頭道:“這倒也是!這位陸嫵兒小姐我前日倒是有緣得以一見,這位小姐雖相貌平平,卻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氣質,令人一見難忘!武昌陸家,當真是人才輩出!”
季竣廷聽他誇讚荼蘼,心中自然甚感熨貼,但回想一下,卻又覺得有些詫異:“向兄怎會忽而說起這個來了?”向玖極少注意一個女子,此刻忽然問起這個,怎能不令季竣廷疑惑。
向玖哈哈一笑,伸臂勾住季竣廷的肩:“一場兄弟,我也不瞞你,這話我其實是替道珢說的!竣廷,你將那個陸嫵兒帶回家中,有人口雖不言,心中可實在擔心得緊呢!”
說到底,向玖並非文人,而是實實在在的侍衛出身,言語自也極爲爽利。
季竣廷微怔一刻,旋即明白過來,拱手苦笑道:“多謝向兄提點!”向玖口中那個口雖不言,心中擔憂之人說的自然正是飛霜,只是事關荼蘼,他也無法細細分辨。
向玖一笑,正要再說甚麼,卻忽然面現詫異的側耳聽去。季竣廷見他神情,也不由一怔,凝神定心之後。便聽前方傳來陣陣輕快****的簫聲,簫音頗爲流暢,雖時有生澀,但已頗可一聞。向玖側耳聽了一刻,方笑道:“這**的難不成竟是安哥兒?這孩子,還真是聰明得緊!”這幾日,他一直待在袁家,對安哥兒買簫一事自然知之甚詳,此刻竟是一猜便中。
季竣廷哈哈笑道:“正是那孩子,他本就聰明,加之名師出高徒,學的快,也不足爲奇!”
向玖聞言,不由笑道:“既如此,還請季兄幫我引見那位名師纔好!”
他既如此要求,季竣廷自然沒有拒絕之理,因一笑,便與向玖一道往簫音來處行去。
青青草坪之上,荼蘼正自懶散的靠在柳樹幹上,微微閉眼,似乎正沉浸在簫音中。安哥兒一曲既罷,便放了簫,笑嘻嘻靠向她的香肩:“姐姐姐姐。我吹的可好!”
荼蘼懶懶的撩了一下眼皮,抬指一推他的眉心,意甚敷衍的說道:“強差人意!”
安哥兒睜大了眼,很不服氣嚷嚷道:“這樣才只是還好呀!姐姐比先生要求還嚴格!”
荼蘼睜開雙眸,坐直身子,毫不客氣道:“安哥兒,你可還記得此曲之名?”
安哥兒點頭道:“姐姐說過,此曲名爲《*光好》!”
荼蘼頷首,便即曼聲吟道:“天初暖,日初長,好*光。萬匯此時皆得意。競芬芳。
筍迸苔錢嫩綠,花偎雪塢濃香。誰把金絲裁剪卻,掛斜陽。”她聲音本極清脆,此刻又刻意放慢了語速,緩緩道來,音調舒徐慵懶,卻又自合樂理,聽在人耳中,頓時便有春意融融之感。
安哥兒屏氣凝神的聽着,只覺極其好聽,面上不覺現出沉迷之色。荼蘼曼聲吟罷,卻又伸手自他手中抽過竹簫,湊近脣邊,幽幽吹奏起來。簫音漫溢開去,聽在耳中,使人頓生春風暖暖,花氣襲人之感。用心細察,只覺滿目鶯飛草長,情景一時如畫。
一曲既罷,簫音卻無停止之意,只一再反覆詠歎:天初暖,日初長,好*光……好*光……許久許久,方纔嫋嫋停歇,只是簫音雖止,卻仍予人一種餘音嫋嫋,繞樑不絕之感。
好半日,安哥兒才忍不住嘆了口氣,只是他還未及誇讚,卻聽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擊掌之聲:“好簫,好曲,陸小姐這一曲,當真可令人三月不知肉味了!”
安哥兒詫然望去,不覺訝然跳起,大叫道:“向叔叔?你怎麼來了?”向玖今兒此來,本就甚是突然,季煊又一心以爲安哥兒正在書房唸書。便也沒有使人告知他。卻不料安哥兒這幾日一心念着學簫,竟是藉口說自己頭疼,並未過去書房,反而來了這裏學簫。
荼蘼見了向玖,不覺秀眉輕蹙,當即站起身來,伸手自然而然的撣了一撣裙上所沾草葉,這才朝二人斂裾一禮,淡淡道:“多承向公子誇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