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紀氏被宋老夫人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數落,臉都丟盡了,可還是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叫她做的好事?
她做什麼了?
宋老夫人瞧着紀氏臉上的神情,冷冷一哼:“紀氏,你是真不知道啊,還是裝不知道啊?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朝暮,你把朝暮安排到哪裏去了?”
朝暮?!
紀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老夫人說的是她讓李媽媽將陸朝暮安排到清芷園這件事。
可是,李媽媽不是說了麼?陸朝暮那個臭丫頭,明明已經歡歡喜喜地住進了清芷園了。
怎麼?那個臭丫頭還學會扮豬喫老虎了?先在李媽媽面前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然後轉頭就跑到老夫人這裏來告狀來了?
紀氏心裏劃過一抹狠厲,這個小賤蹄子,她還真是小看她了!
紀氏想着,眼睛就飛快往旁邊一掃,想要看看清楚陸朝暮這個賤丫頭,現在是不是正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
可是!
紀氏看了又看,卻始終都沒有看到陸朝暮的身影。
“不用看了。”
宋老夫人聲音裏的不滿愈發明顯,“朝暮不在這兒,也不是朝暮將這件事告訴我的。”
不是她?
紀氏不明白了,既然陸朝暮沒有說,好好的,老夫人怎麼過問起這件事情來了?
“哼!你自己看看!”
宋老夫人伸手指了指她面前的十幾口箱子。
其中一口箱子裏,靜靜躺着的一把綢繡花蝶的竹節紋邊團扇。
雖然這把團扇看上去有些舊了,但還是讓宋老夫人還是一下子記起,這把團扇是當初她買給朝暮的母親的!
念及往事,宋老夫人忍不住問姜嬤嬤,朝暮是不是已經妥善安排好了。
這一問才知道,居然這個紀氏讓朝暮住到清芷園裏去了!
“朝暮是個好孩子,纔剛剛落腳,就把東西給送來了。爲的,就是不讓咱們,覺得她貪了咱們宋家的半點便宜。可是你呢?!
你居然把她給安排到清芷園裏去了!紀氏,這件事你做得實在是太錯太錯了!!”宋老夫人越說越生氣。
“居然是清芷園,怪不得老夫人會生氣了。”裴氏忍不住嘀咕一句。
誰不知道清芷園是宋家裏最偏遠和冷清的一處別苑。當初二姑娘沒出嫁之前,看中了那個地方清靜,求了多少次,老夫人最後實在沒辦法,才勉強答應了。
二姑娘出嫁之後,清芷園就再沒人住過了,想想也知道那個地方現在有多荒涼!
朝暮是晚輩,又遠來是客,哪裏能打發去那種地方?說出去,真不怕別人會議論他們宋家苛待表姑娘麼?
裴氏想着就忍不住朝紀氏翻了個白眼,她還當自己這個大嫂多能耐呢,原來她做事也會出現這樣欠妥當的時候啊!
可是,宋婉儀的眉頭卻又皺了皺。
清芷園?不對啊!
明明她記得,陸朝暮是同宋婉言一起住在築玉閣裏的啊!
怎麼現在人跑到清芷園裏去了?!
“……娘,我當是什麼事兒呢,原來是這件事啊!您別生氣了,我本想晚上的時候再好好將這件事跟您說的,沒想到您倒先知道了。”
紀氏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來,不由讓人覺得似乎紀氏就是故意這般安排的。不過,這個故意並不是要故意刁難,而是有什麼他們並不知道的原因。
宋老夫人還在氣頭上,依舊不給紀氏好臉色瞧:“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覺得,就應該讓朝暮住在清芷園麼?”
紀氏雖然知道,將陸朝暮安排到清芷園的事,老夫人肯定會知道,也肯定會過問,而且她也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可是,她沒有想到,老夫人居然會這般震怒!
可想而知,這個纔剛剛出現沒多久的陸朝暮,已經牢牢地抓住了老夫人的心!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讓老夫人先消氣,讓老夫人知道她這樣安排的一片苦心。
紀氏走到老夫人身邊,擺出恭敬低順的模樣:“娘,不是說應該不應該,只是說,讓朝暮住在清芷園,是現在對她最好的了。”
“大嫂,你騙誰呢?!什麼就是最好的了?!若是最好的,怎麼不見你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去清芷園住了?!”
裴氏見到紀氏被責備,心裏高興,忍不住就落井下石。
而且,估計老夫人現在心裏也是這麼覺得,所以,便是她這樣說宋家的主母有些不合規矩,老夫人也不會呵斥她。
果然,老夫人只是看着紀氏,像是等着她給出一個完美的解釋。
紀氏忍住想要撕爛裴氏這張嘴的衝動,努力憋着怒火,讓自己不要當衆發火!
她是宋家的當家主母,是宋家最尊貴耀眼的女人,她一定不能讓任何事情損害了她的完美形象!
“娘,”紀氏吸了好幾口氣,才死命讓自己露出一抹完美的笑容,“您忘了,那清芷園再往後面可是一大片竹林。”
“是啊!金陵城中,也只有那一片地方,荒涼得除了竹子還是竹子了!當真是最好的去處啊!”裴氏繼續嗆聲。
紀氏臉上青一道白一道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甚至她都能感覺到自己要憋出內傷來了,還不得不保持微笑。
“娘,那片竹林再往後,可就是咱們金陵城最有名的法華寺了!”
法華寺是金陵城最靈驗的一處寺廟,不少達官貴人喜歡去裏求神拜佛。而且,法華寺的主持無因大師,還頗受當今聖上的青睞。這幾年,聖上多次來金陵城遊玩,也都會去法華寺,聽無因大師講禪。
紀氏繼續說:“……娘,您知道的,朝暮還是個孩子呢,經歷了她父母那樣的事兒,哪裏這麼容易就想通了。
我是考慮着,讓她安安靜靜的住在清芷園中,那裏離法華寺近,或許時不時能聽到些禪音佛語,也能讓她靜心一些。”
“你是這樣想的?”宋老夫人也沒想到,原來紀氏想得有這樣深這樣遠。
“當然了。”
紀氏一直微微笑着,得體沉穩,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裏還滿是關切,叫人忍不住就想要跟着點頭,打從心底認同大夫人說的這些。
可是,畢竟清芷園太過偏僻了,宋老夫人這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紀氏瞧見老夫人神情有些鬆動,就朝着宋婉言使了個眼色。
宋婉言點點頭,立馬就站了出來。
她款款而出,朝着老夫人福身行禮,語氣柔和:“祖母,本來娘是打算讓陸表姐跟我一起住的,但是想了又想,覺得還是這樣安排更合適一些。”
宋婉言說話輕聲細語的,好不溫婉。
剛剛老夫人將她們一起叫來,可是直接當着宋婉言的面發火的。
但宋婉言卻始終面色沉靜,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和委屈。
宋老夫人現在一想,心裏不由覺得,是不是婉言知道紀氏這般安排雖會引人議論,但只要她們問心無愧,就不怕別人議論?
“祖母,”宋婉言又笑了笑,擺出一副和善的樣子,“咱們都是關心在意陸表姐,纔會惹出了這麼一場誤會。也不是什麼大事。”
裴氏聽着心裏不由冷哼一聲,這個宋婉言確實會說話,這麼簡單幾句話,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歸結爲一個詞: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