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楚的聲音透着深深的惱怒,迴盪在諾大的乾陽殿。
一衆宮衛奴才全都嚇得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多少年了,還從來沒有人敢在這乾陽殿內如此大聲喧譁,公然頂撞當今陛下,忤逆他的旨意。
“皇姐何至於此?”
秦皇高高在上,淡漠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陛下應該知道周道是何人。”秦白楚咬牙道:“他自小無父無母,不知受了多少苦楚,他的終身大事,我不能答應如此潦草。”
“周玄的兒子……朕也沒有想到周玄還有個兒子。”秦皇的話語緩緩響起。
秦白楚若有所覺,情緒稍稍恢復,立刻鎮定下來。
“故人之子,元王之位,又是李藏鋒的傳人……偏偏還讓皇姐如此喜愛。”
說到這裏,秦皇似有深意地望着下方看了一眼。
“朕爲他安排的這門婚事也不算埋沒了他。”
“陛下……”
“皇姐,你應該知道,朕指給這小子的乃是天婚,他的未婚妻乃是這新時代的第一人,年輕一輩中的第一高手……”
“如此貴重,天下又有幾人可以擔得?”
秦皇的聲音變得沉重幾分:“如此……皇姐還不滿意嗎?”
秦白楚面色變了又變,卻是沉吟不語。
正是因爲如此,她纔不願意答應。
秦皇爲周道選中的那位女子實在太優秀了……那是真正的天下無雙,年輕一輩之中,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踏入道境的存在。
最讓秦白楚無法忍受的是蘇玲瓏的師尊……
“陛下……成王爺和元王到了。”
就在此時, 殿外的太監傳聲而來。
秦白楚急忙轉聲望去,當她見到周道出現在殿門外的時候, 懸着的心終於落下, 長長舒了口氣。
點點滴滴, 盡被秦皇看在眼中。
”叩見陛下。“
周道進入乾陽殿,剛要行禮。
這是他第一次深入內宮, 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當今陛下。
可是就在此時,周道的身子猛地一僵,看着高高在上的那道身影, 雙目圓瞪,露出疑色。
“是你!?”
“大膽!”旁邊的太監厲聲呵斥道。
得見陛下龍顏,竟然敢以你直呼,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秦白楚見狀,便要上前爲周道開解。
“無妨, 小元王, 我們也算是一回生, 兩回熟了。”秦皇淡淡道。
“臣下冒犯了。”周道心頭打鼓。
他第一次進宮的時候, 曾經在外殿見過一個泥塑匠, 閒聊了兩句, 臨走的時候對方還送了他一尊小泥塑。
周道怎麼會想到那位泥塑匠竟然便是萬乘之尊, 當今秦皇!?
“皇叔, 我們也是許久未見了。”
秦皇的目光跳過了周道,落在了秦大爺的身上。
“皇叔,您老回京了……”
秦白楚也走上前來,行了一禮。
先皇的兄弟並不算少, 可是活到現在的卻只有秦大爺這麼一位。
甚至於,這位老成王也是大秦皇族之中實力最強的存在之一。
當年,他遠走京城, 秦皇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想將他這位皇叔給挖出來。
“見過陛下。”秦大爺抱了抱拳, 算是見過禮。
當今天下,有資格見到秦皇不朝不拜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就算是當朝六王見到皇駕也要行跪拜之禮。
旁邊的司禮太監看得咋舌, 卻未曾敢多說什麼。
“這些年, 朕倒是派了不少人手尋訪皇叔的蹤跡, 想着能將您老人家請回來,頤養天年,也算是盡了朕的一片孝心……”
秦皇敘起舊情:“朕記得當年還是皇子的時候, 倒是多受皇叔點撥……”
“陛下說笑了,當年陛下也就是在老臣那裏看了幾本書而已……以陛下的聰慧何須他人點撥?”秦大爺笑着道。
皇族之中,都知道這位老王爺愛擺弄古籍孤本,手裏的藏書不比皇家書庫少,興致上來的時候還會自己寫上基本。
譬如當年的【盤皇祕聞系列】曾經在京城風靡一時,引得帝都紙貴,不知多少精裝少年對其癡迷如狂,趨之若鶩。
那種火爆程度,甚至讓太稷學宮直接請出官府,將這一系列叢書列爲禁書。
旁人聞聽此言,只當是這位老王爺在與秦皇客套。
可是秦白楚卻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誰都知道,當年秦皇還是皇子的時候並不得寵,疏離先皇,難得其志。
就連皇族中人也無人將其當做一回事,視之平庸。
可是誰能想到,後來,便是這位最平庸的皇族登上這九極大位,將他那些兄弟屠戮一空。
陛下聰慧……這話說得令人玩味。
“皇叔這次回京城是有要事嗎?”秦皇淡淡問道。
“要事說不上,本是來喝這小子的喜酒,誰曾想媳婦被人拐跑了。”秦大爺拍了拍周道的肩頭。
“真是沒用,自己的媳婦都不看緊着點,不知道這世上賊人多嗎?都是些人畜不分的東西,你還不多長個心眼?”
秦大爺罵罵咧咧,看着是衝着周道,可是周道越聽越是心驚。
這大爺不知道?
“陛下,你看……這小子也是丟了媳婦,急瘋了才找到了皇宮……”
說着話, 秦大爺抬手就給了周道一記腦瓜崩。
“你是真沒腦子, 皇宮禁地……這可是陛下的地盤……能藏着你那嬌滴滴的小媳婦嗎?你把這裏當什麼地方了?藏污納垢之地嗎?”
秦大爺痛聲大罵。
周道都聽傻了,天地良心,這些話他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說過。
“陛下, 你看着這小子第一次娶媳婦的份上, 就饒了他過失之罪吧。”秦大爺開口道。
“過失之罪!?”旁邊的司禮太監臉皮忍不住抽了兩下。
夜闖禁宮,等同謀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到了秦大爺的口中,便成了小小的過失。
“皇叔回來的巧,說到婚事,朕已經爲他指了一門天婚。”秦皇微微笑道。
“天婚!?”秦大爺眉頭一挑:“不知是哪戶人家?”
“蘇玲瓏。”
“那個丫頭!?”秦大爺雙目圓瞪,露出奇色,竟然不再言語。
“陛下,我只要霍錦璃。”
就在此時,周道衝了出來,厲聲喝道。
此言一出,旁邊的宮衛太監又是跪了一地,戰戰兢兢,臉上俱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今天晚上,也不知道倒了什麼邪黴,怎麼敢跟陛下唱反調的全都踏馬跳了出來,還統統被他們給撞見了。
要知道,宮裏的事,有些能聽能看,有些是隻能聽不能看,還有些卻是不能聽也不能看。
“霍家的丫頭……你來晚了,朕已將他許給了龍虎山的王通。”
“放你……陛下……我跟霍錦璃早有婚約……怎能如此?”周道硬是將半句給嚥了下去。
“婚約!?”秦皇的聲音變得淡漠。
“媒書何在?聘書何在?皇家賜婚乃是天恩……此事已成定局。”
“定局?我不服……憑什麼陛下的一句話便要決定別人的命運?”周道厲聲喝道。
“我滴媽啊……”
此言一出,一衆宮衛太監都快趴在地上了,汗雨岑岑,嚇得面色都敗了。
這種話能說嗎!?
“周道!”秦白楚秀眉微蹙,也忍不住出言道。
“陛下,周道不知宮中規矩,還請陛下寬宥。”
秦白楚挺身站在了周道身前,連忙求罪。
自秦皇登基以來,聲威越隆,已經很久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了。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最起碼你得有這樣的實力……”
秦皇彷彿沒有聽到秦白楚的求情,淡漠的目光落在周道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