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靜,巍峨的皇宮恍若一頭巨獸,俯臥在京城中央,假寐如眠,窺伺江山社稷。
大前門前,八名銀甲兵衛分列兩旁,守護着通往大內禁地的第一道門戶。
僅僅這看門之人便有真境修爲。
事實上,自古以來皇宮大內都被稱爲禁地,不僅僅因爲它是天子居所,更因爲裏面藏龍臥虎,其神隱之力量比起敕靈宮,黑獄等還要恐怖許多。
月光如紗,朦朧的夜色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爲首的銀甲兵衛若有所覺,神色一動,八名高手俱都流露出恐怖氣象,齊齊壓向同一方向。
“皇宮禁地,來人止步。”
冷冽的喝聲猛地響起,撕破了這夜晚的清寧。
然而,那孤若猛虎般的身影彷彿沒有聽見,縱然那八大高手的氣息也未能阻擋住他的腳步。
“來人止步,再進以逆罪伏。”爲首的銀甲兵衛轉過身來,再次喝道。
“我要見長公主。”
月光下,周道手持符令,立於大前門前, 冷冽的聲音引得城門之上的兵衛都忍不住投來目光。
“元王!?”爲首銀甲兵衛看清來人,忍不住失聲叫道。
周道曾經數次進宮, 許多禁軍守衛都認得。
夜半三更, 元王親至, 這讓許多人都爲之變色。
可是當那爲首銀甲兵衛看見周道手中的令符時,目光卻是猛地一沉。
“秦龍符令!?”
作爲禁軍中的一位統領, 他已經在宮中效力十三年,自然認得這道符令。
這是隻有皇家嫡系血脈纔會被授予的符令,其代表的權利幾乎僅次於秦皇聖旨。
據他所知, 當今皇族之中,擁有【秦龍符令】的人不超過三個,其中長公主秦白楚便有一枚。
“長公主的秦龍符令!?”
爲首銀甲兵衛心中驚疑,堂堂長公主竟然將皇族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了元王?
這說明了什麼?
長公主如此看好這個年輕人?即便看好也不該將皇族的權柄託付給他吧!?
爲首銀甲兵衛眼中噙着狐疑之色,可是面對【秦龍符令】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元王稍待, 我這就遣人去通報。”爲首銀甲兵衛行了一禮。
“快點。”周道面色冷然, 輕聲道。
今夜, 他爲霍錦璃而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將這小東西讓龍虎山帶走。
爲首銀甲兵衛拉了一名禁軍, 耳語了兩句, 後者轉身便要入宮。
“且慢。”
就在此時, 一陣陰惻的聲音在月夜下響起。
宮門內, 一位老太監緩緩走來, 頭髮黑白, 手裏拿着一根拂塵,搭載左手小臂,踩着碎步,行至大前門前。
“陳總管!”
衆人見狀,紛紛行禮。
皇宮禁地,無論是各宮嬪妃, 還是陛下皇子, 平日裏最親近依仗得還是這些太監。
在大秦皇宮之中,權勢最高的有九名太監,除了那位老祖宗之外, 便是八大總管。
這位陳公公便是其中之一。
“小周大人,你要見長公主, 明天再來吧。”陳公公瞥了周道一眼淡淡道。
“擊過三更鼓, 內宮便要關了乾坤門, 任何人等都不可隨意出入, 這是宮裏的規矩。”
說着話嗎, 陳總管冷冽的目光掃過衆人的臉龐。
“一幫奴才,連規矩都忘了嗎?”
衆人聞言心頭一顫,趕忙弓着身子道:“陳總管教訓得是。”
“輪值換班之後,每人去總務府領一百板子。”
“遵令!”衆人紛紛應和,不敢有絲毫的反駁。
周道聞言,面色卻是沉了下來。
這是殺雞狗猴看,讓他知難而退。
“陳總管!?”周道眼睛微微眯起。
他依稀記得,當日九皇子秦念塵帶着他進宮求取大地母氣的時候,曾經在榮妃身邊見過這個太監。
榮妃乃是七皇子的生母,當初爲了奪取大秦龍氣,七皇子便因爲周道被陛下駁斥,打入大罪宮。
這樑子從此結下。
現在,這位陳總管出面阻攔,擺明是因爲主子的恩怨。
“小周大人,你還是明天再來吧。”陳總管看着周道無可奈何的樣子,微微笑道。
“我如果一定要今天進宮呢?”周道冷然輕語。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就連旁邊爲首的銀甲兵衛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陳總管聽着,臉上笑意卻越發熾盛。
“闖宮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小周大人兇名洞徹天下,不妨以身試法。”陳總管的話藏着刀子,不陰不陽。
爲首銀甲兵衛趕忙攔在周道身前,勸阻道:“小周大人,如今距離天明開宮也只剩下三個時辰了,你還是回去吧。”
元王兇名在外,連龍虎山的高手都曾殺過,敕靈宮都不被其放在眼中。
這些禁軍自然知曉,如此氣氛, 他們當然要規勸着。
“小周大人, 明天還要早點來, 想要進宮, 規矩可多着呢。”陳總管冷笑。
周道目光冰冷,掃了他一眼。
陳總管有恃無恐,淡淡道:“元王若是看不慣老奴,大可出手,將我殺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結。
爲首銀甲兵衛更是忍不住多看了這老太監一眼。
這是在挑火,唯恐天下不亂。
真在宮門前殺人,這罪名可就太大了,就算是九神柱怕也沒有這番膽量。
周道深吸了口氣,轉身便走。
陳總管見狀,狹長的眸子裏竟是浮現出一抹失望之色,不過臉上的笑容卻未曾褪去。
可是,周道剛剛走出七步,便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來,看着身前這巍峨的皇宮,突然縱身飛起,浮在半空中,用盡力氣,一聲暴喝。
“元王周道,求見進宮!”
宏音滾滾,如天雷爆擊,橫貫蒼穹。
這一聲大喝,幾乎驚動了大半個京城。
許多人都從睡夢中驚醒,神色不定,看向同一個方向。
“母妃,是老師的聲音。”
宸妃的寢殿內,十三皇子睡眼朦朧,分別出這聲音的主人後卻是忍不住驚喜。
自從神塚回來以後,他便被宸妃留在空中,寸步都不可離開,自然也就再也沒有見過周道,更沒有見過羅柒柒。
畢竟,代替秦皇臨神塚,這是多大的恩澤?多少人都盯着。
這時候,宸妃怎麼敢將自己唯一的依靠放在他人眼下?
此刻,小十三聽到周道的聲音,跐溜一下便從牀榻上跳了下去,光着腳丫便往外跑。
“站住。”
宸妃披着單衣,婀娜的身姿若隱若現,長髮披散,盡顯雍容嫵媚。
她一把拉住小胖墩,神色陰晴不定,看向外面。
“你這老師膽子太大,夜驚大內,這要是論起罪來,怕是不小。”
“這有什麼?老師有千般罪過,我都赦……”
“住嘴!”
小胖墩話還未說完,便被宸飛抬手堵住了嘴,眼中有着驚疑與後怕。
“這種話是你能說的嗎?是你該說的嗎?”
宸妃看了看左右,方纔緊緊抓住小胖墩的肩頭。
“從今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聽見沒有?”
小胖墩似懂非懂,卻是點了點頭。
“可是老師……”
小胖點指了指外面,欲言又止。
“來人。”
宸妃娘娘換來一名宮婢:“去打聽打聽,外面到底怎麼了?”
“遵命。”
那宮婢得了令,便走了出去。
……
此刻,游龍別院。
這是北城的一座大宅子,門前冷落,院子裏的僕從也就七八人而已。
誰也不知道,這座別院乃是九皇子的一處私宅。
“周道……他在闖宮?他瘋了嗎?”
九皇子連衣服都沒有披,穿着單衣,光着腳便從寢室裏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