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玖的手捏到了一個不該是女孩子裙子底下會有的怪獸。
她看起來很冷靜, 甚至沒什麼過激的反應,只是頓了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一雙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或者說,是少年。
一個雌雄難辯的少年。
陸疾僵直地站在那裏, 發現她的動作後,臉紅得滴血, 整個人都要炸了, 差點忍不住原地消失。
但他不敢消失,也不敢炸。
他擔心自己炸了,顧玖會炸得比他更恐怖,甚至連他也要被炸飛, 然後他們之間再無可能。
雖然不後悔向她坦白, 他心裏還是很擔心她會討厭他、拒絕他、收回對他的喜歡, 甚至認爲他是個卑劣者,欺騙她的信任和感情。
其實他可以一直瞞着她的。
如果她喜歡的是女孩子的他,他可以拋棄男人的身份, 變成她喜歡的女孩子形態, 將來以女人的形態存在。
但某種莫名的直覺讓他在決定轉變性別之前, 先向她坦白, 不能瞞她。
他不是人類,沒有人類的道德三觀,甚至對人類的很多觀念是完全不熟悉的, 他對人類的瞭解是進入遊戲世界後,通過觀察那些玩家所得。
在觀察過那些玩家後,他發現人類與人類之間的交往,最注重的是信任。
彼此互相信任, 不能欺瞞對方。
所以他不想騙她,特別是在知道她也喜歡上自己後,他更不願意在這方面欺騙她。
似乎只是過了十幾秒,或者又是過了幾分鐘,顧玖終於有了反應。
她從馬路牙子上摔了下來。
陸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將她摔過來的身體接住,納入懷裏。
女孩子形態的他比她高一點,剛纔她爲了營造居高臨下的氣勢,特地踩在馬路牙子上,原本是往旁摔邊的,因陸疾的動作和心機,稍稍側身過去,讓她直接摔進他的懷裏。
顧玖雙手抓住他的手臂,難得有些愣。
顯然“女朋友”突然變成男朋友的事讓她一時間無法反應。
陸疾低頭看她,見到她這般模樣,一顆心都要揪緊起來。
“阿玖。”他的聲音變得乾澀,“我並不是故意騙你,從進入遊戲世界後,我就一直都是女孩子的打扮,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懷裏的人已經消失。
她離開了,不在萬界城。
陸疾站在那裏,神色不明地看着伸出去的手,半晌慢慢地放下來,到底沒有撕開空間,去現實世界將離開的人抓住。
昏暗的燈光下,玉蘭樹旁,一道身影久久默立。
**
海城的冬天已經到來。
昨晚半夜下了場雪,直到清晨時停下來,顧家的別墅花園被薄薄的雪覆蓋,冰雪漫鋪,空氣中滲透着冰冷的氣息。
今天是星期六,天氣太冷,顧家的人都沒出門。
作爲高三狗的顧明禮在週六週末沒事時,會選擇睡個懶覺,讓一週緊張學習狀態的精神放鬆下來。
顧明禮起牀時已經九點,其他人早就喫過早餐,回房去做自己的事。
但他沒想到還有人比他起得還晚。
“我姐還沒起?我去叫她起來喫早餐!”顧明禮叼着一塊三明治,端着一杯牛奶去敲顧玖的房間。
客廳裏的顧老夫人叫道:“阿玖要是沒醒,你不要吵她,讓她多休息。”
“我知道啦。”
門敲一會兒就開了。
因爲下雪的原因,天空陰沉,走廊裏的光線有些昏暗。
當看到門後出現的人,屬於小動物的直覺讓顧明禮神經緊繃,直覺想逃,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要被冰凍僵硬。
顧明禮暗暗吞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姐?”
“嗯?有什麼事?”
是他姐的聲音,清柔如水,就像清溪淌過山石,彷彿能拂去人心裏的浮躁。但此時聽在耳裏,夾雜着某種說不出意味的東西,讓人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顧明禮看着他姐的臉,昏暗的光線裏,她的臉有幾分模糊不清,蘊着某種說不出的危險。
不等他探究清楚,便聽到她說:“這給我端的牛奶嗎?我正好渴了。”
她伸手接過那杯牛奶,轉身將門關上。
顧明禮:“……”
過了會兒,顧明禮轉身離開。
回到樓下的客廳,顧明禮坐在奶奶身邊,將剩下的半塊三明治喫完。
“怎麼了?你姐起了沒?”顧老夫人雙眼盯着電視屏幕問道。
“起了,她將我的牛奶端走,我都喝了一口。”顧明禮說着,不由緊張起來,剛纔那種可怕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剛纔竟然忘記提醒她。
他姐會不會揍他?會揍死他吧?
顧明禮糾結得都想抱頭。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起牀時,平時熟悉的姐姐突然變得好可怕的樣子,讓他的小動物直覺瞬間就冒出來,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顧老夫人奇怪地看着小孫子,“你這是做什麼?沒喫飽就趕緊去喫早餐。”
顧明禮扁着嘴,看了眼樓上,確認他姐還沒下來,小聲地問:“奶奶,我姐她最近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吧?”
“能有什麼奇怪的事?阿玖這幾個月都待在家裏,沒怎麼在外面玩過。”說到這裏,顧老夫人輕嘆一聲。
要是外孫女的眼睛沒事,她現在應該已經跟着兒子兒媳婦學習管理公司。作爲顧家的大小姐,顧玖擁有繼承權,將來要繼承她媽留下來的公司,所以也要跟着長輩學習。
顧明禮明白奶奶嘆氣的原因。
他心裏疑惑,難道是因爲眼睛視力惡化,他姐接受不了,性情大變,連氣勢都變得危險起來?
這根本就說不通,明明昨晚見她時,她還挺正常的,身上沒有這種瘮人又可怕的氣息,彷彿連空氣都爲之凝滯。
而且,他也不認爲她姐脆弱到這程度。
在顧明禮百思不得其解時,顧玖穿戴整齊下樓。
顧明禮看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發現他姐又恢復正常了,剛纔她開門時,那股子危險之極的氣場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他確認那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顧明禮的打量沒有掩飾,也不需要掩飾,畢竟顧玖的視力已經惡化到就算佩戴輔助眼鏡,二十釐米開外便是一片模糊不清,根本無法發現纔對。
但顧玖坐下來時,轉頭朝他所在的地方看過來,問道:“明禮,你看我做什麼?”
顧明禮愣了下,“姐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感覺到了。”顧玖隨口說,雖然看不見,但玩家的敏銳感知讓她察覺到自己這蠢弟弟一直在打量她。
她知道他爲什麼這樣,不過現在她不太想搭理。
顧玖挨着顧老夫人坐下,腦袋往她肩膀上蹭了蹭,就像幼年時,喜歡膩着最疼愛她的外婆身邊,聽外婆說她媽媽年輕時的事情。
顧老夫人爲她理了理頭髮,笑呵呵地道:“阿玖起來啦,和明禮去喫早餐吧,明禮還沒喫飽呢。”
顧玖用腦袋又蹭了蹭外婆,軟軟地應一聲。
喫過早餐,顧明禮已經將剛纔的事情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