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寶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5點了。
這個時候,是行車的高峯期,出了機場不多時,車子就被堵得走得慢了,就算是掛着軍區的牌子,也照樣是蝸牛般的移動着。
錢小寶默不作聲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來接他的,還是那輛勞斯萊斯,還是二叔的那個手下。
沒有想到,這次回家,帶給自己壓力的不僅僅是父母,最大的壓力,來自爺爺。
對於爺爺,錢小寶自小就不是十分親近,在他的印象裏,爺爺總是那麼嚴肅,不論對自己,還是對自己的父母。
原以爲爺爺就是一個嚴肅的人,所以,從小,對爺爺錢小寶尊敬懼怕多些,親近自然少些,直到大些了,在一次家庭聚會上,看到爺爺對二叔的笑,那個時候,二叔剛剛結婚。
原來,爺爺也有笑的時候,爺爺只有在看到二叔的時候纔會笑的。不,不只是爺爺,所有的人看到二叔都會笑。知道這一點的那一年,自己是四歲還是五歲?
慢慢的,自己長大了,明白了爺爺的安排,原來,爸爸媽媽辛辛苦苦地賺錢,全是爲了二叔啊。
不公平,憑什麼我的父母賺錢,要給二叔花,還是那麼天經地義般,爺爺還總是對着二叔笑,不對着自己的爸媽笑。
自己問過父母一次,還記得父母都笑着說,賺下的錢多了,幫助二叔是應該的,都是一家人。那時自己不服氣地說:“那二叔應該感謝咱們,爺爺也應該對咱們好些,爲什麼爺爺只對二叔笑,不對你們笑?”
父母是什麼反應自己早就忘記了,好像自己只看到他們的背影,也許,他們不願意讓自己看到當時的表情。
再大,自己慢慢地明白了一句話:揚名聲。顯父母。
原來。父母帶給家族的只是金錢,而二叔,帶給家族的是顯赫的名聲。
難道,這就是父母要把賺得的錢的大部分都給二叔的原因嗎?不,不是給二叔,是給爺爺,由爺爺再給二叔。
再大。自己明白了爺爺的安排,同時,心裏也埋下了逆反的心理,爲什麼二叔的孩子就要繼續念軍校,當軍官,繼續走“揚名聲。顯父母”的道路,而自己,就要經商,還要將賺得的錢支持他?
什麼爲了家族?爲什麼不反過來?憑什麼是我們這支在不斷地付出?錢小寶沒有忘記爺爺的笑臉,爺爺不但在對着二叔笑,還對着他的兒子笑。
父母很是坦然,在自己長大後,和自己原原本本地講了家族的事情。知道了原委。站在家族的角度上,爺爺的安排非常對。而爸爸媽媽也告訴了自己,他們的生意之所以一直一帆風順,離不開二叔暗地裏的幫忙。
可是,自己還是不願意,一想到自己將來的勤勤懇懇,就要被二叔家分去三分之二,還天經地義般,錢小寶就是不舒服,家族的企業再大,就算是全都落在自己的名下,自己可支取的最終也不過三分之一,而所有的風險,卻是百分之百地由自己承擔。
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所有的榮耀都屬於他人。
車子再次放慢了速度,錢小寶看着前面慢慢移動的車子,再次回憶起這次的歸家,爺爺親自找自己談話。
“你已經不小了,不能再在外面胡鬧了,你爸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開始挑起家裏的重擔,你二叔這麼大時,在軍隊也是顯露頭角了,看看你弟弟,軍校就快畢業了,只有你,整天胡鬧,不務正業。”
“我已經和你父母說了,儘快帶着你熟悉家族的產業,經營方式,你弟弟就快畢業了,你也得加速成長起來,讓你的父母歇歇,該由你支持你的弟弟了。”
“我不管你找什麼樣的女孩,但是有一條你要記住,不能把家族的利益擺在第一位的,那樣的女孩就不能進我們錢家的家門。”
然後是父母。
“小寶,你爺爺說得有道理,我和你爸爸能有現在的公司,能掙下這麼一份產業,離不開你二叔的支持,所以,這些產業是家族的,沒有什麼不對。”
“我們也知道,你覺得這不公平,可是我們知足了,有你二叔,我們的膽子也壯一些,小寶,人在社會,有很多你看不到的隱形的危機,這些,你二叔都替我們想到了。”
“你別隻看着你二叔衣錦還鄉的風光,在背後,他付出的絕不比我們少,他的辛苦又能向誰說。”
“小寶,你在外邊也玩了幾年了,是回來的時候了,你弟弟軍校就要畢業了,該是你支持他的時候了。”
然後是自己的疑問。
“若是我不回來,怎麼辦?”
“早晚你會回來的,這份產業只能傳給你,你不回來,也是你的。”
“若是我全拿走了,不支持弟弟呢?”
“這怎麼可以。小寶,你不要犯傻氣了,這話只能在家裏私下說說,若是你想全拿走,別說你爺爺,就是我和你爸爸也不會同意。”
“小寶,你好好想想,我們只是商人,有多少人眼紅我們的產業,若是背後沒有人支持,我們,僅憑着我和你媽媽,我們能保住這份產業嗎?”
“若是我真的不回來呢?我是說,我堅決不接手家裏的產業呢?”
“這些年,我和你媽媽並沒有留什麼私房。”
“小寶,你在京城的事情,你二叔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了,那個女孩子,只要你喜歡,我們沒有意見,我們做父母的,只能給你這樣一個自由。但是,她若是不能支持家族的產業,你們就不會幸福的。”
“很多事情,不能只想着自己,畢竟,你還生活在這個社會上。一旦發生了大事,你不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了你二叔嗎?小寶,很多時候,錢不是萬能的,尤其在我們這樣的人的手中。”
怎麼和落兮說這些?要自己告訴她,嫁給了自己,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到爲家族的服務中去?自己憑什麼這麼要求她?
可是,不回到家族中去,很快,家裏對自己的供給就會完全中斷,而且,可以預見到,只要自己再出手,就絕對會百分之百地失手的,這次,爺爺彷彿下了決心。
錢小寶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多麼想給落兮一個溫暖安全的懷抱,給她一個自由的空間,讓她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啊,可是事實竟是這樣的殘酷。
如果自己不回到家族經營家族的產業是的,那些產業不是父母的,是家族的,那麼,自己就是一個兩手空空,一無是處的人,自己拿什麼來追求落兮?
可回到了家族,就意味着失去了自我,一切以家族利益爲第一位,即便是落兮,也要排在家族利益的後邊。
想到落兮那清澈的目光,想到她燦爛的微笑,這麼做,對她公平嗎?
平心而論,爺爺的話,父母的話都有道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看,這樣的安排也沒有錯誤,但是,自己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爲人作嫁,即便,是爲了家族。
憑什麼是自己,還要搭上落兮?
阻塞的交通終於回到了正常,車子加快了速度,沒有多久就停在了酒店的門口,望着勞斯萊斯快速離開,錢小寶忽然是那麼迫切地想見到落兮。
錢小寶快速地進到電梯裏,站到落兮房門前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的好快。
伸出手,還沒有敲到門上,房門就無聲息地打開,落兮的笑顏在這一刻是那樣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