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江沅彎腰將句花兒擺放在墓碑前,照片裏逝去的人,正一臉笑容地看着自己。蘇江沅看着衛閩的笑容,莫名地覺得鼻頭泛酸。
“爸爸,阿御他回來了。我們在半年多以前也結了婚,他現在很好,嗯......也很幸福。因爲有我在嘛,我一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讓他一直這麼幸福,你放心。”蘇江沅說完呵呵一笑,索性在墓碑前坐了下來。
“其實我知道,你當年也已經很後悔了對不對?阿御畢竟是您的孩子,您的事情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你也是愧疚的對不對?”蘇江沅看着衛閩,她堅信,天底下沒有一個父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有時候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知道,他也是愛你也是愛爺爺的。可是,他心裏的心結那麼重,真的......很難解開。”這也就是蘇江沅一大早就跑來掃墓的原因,“爸爸,我真的很想讓阿御開開心心的,不要一直被過去的事情牽絆,可是,我又不想給他太大壓力,讓他心不甘情不願的。”
這一刻,蘇江沅倒是真的願意相信,世界上是存在魂魄一說,“爸爸,如果你能聽到我的話,如果你有感應。那你幫幫阿御好不好,讓他從過去裏走出來。爺爺需要他,衛家也需要他。”
清冷的山上,只有陰冷的山風從她耳邊刮過。
蘇江沅嘆口氣,心裏難受的不行,“爸爸,你若是在,託個夢給我也好,讓我知道要怎麼辦,才能讓爺爺和阿御解開心結,好不好?”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像是怕嚇到正在自言自語的蘇江沅似的,來人走得很慢很慢。蘇江沅一回神,扭頭就看到了忽然出現的溫承御。
“阿御?”她有些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雙手撐在地上慌張地站了起來。但因爲坐的時間久了,雙腿發麻,她一個趔趄,整個人朝着男人撲了過去。
溫承御張開雙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緊接着,帶着熟悉氣息的西裝外套披到了身上。
直到鼻翼間嗅到熟悉的男性氣息,蘇江沅才相信真的是溫承御。
把她扶好,溫承御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然你以爲是什麼?幻覺?”
蘇江沅驚訝於他的速度,“你怎麼知道我來了這兒?”
腦袋飛快想了半晌,蘇江沅一拍大腦,“你裝睡,還跟蹤我?”怪不得,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其實還在奇怪,怎麼平常挺淺眠的一個人,今兒卻一反常態,連她不在身邊都不知道。
原來是故意的。
溫承御掃了眼墓碑上的人,低頭勾了勾她的鼻尖,“你倒是不傻。”
蘇江沅氣憤不已,抬頭跟男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卻又覺着心虛,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我瞞着你來看爸爸,對不起,我只是......”
溫承御卻開口打斷她,“沒什麼對不起的,你能來看他,”溫承御側身往上墓碑上的男人,眼神很冷,昔日的怨懟卻消散了些,“是他的榮幸,他該感恩。”
蘇江沅用力跺了跺腳,甚至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眼墓碑上的衛閩,總覺得在這樣的環境裏說這樣的話,不太好,“阿御,你別這麼說,爸爸他聽着呢。”
溫承御嗤笑一聲,放開蘇江沅在墓碑前蹲了下來。
蘇江沅眼神一緊,下意識以爲他要做什麼,剛想要阻止,卻見溫承御忽然朝着墓碑上的人伸出手去,最後落在照片上衛閩的臉上。
有多少年了,連溫承御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他有多少年沒有正眼看過這個男人了?不管是活着的,還是死去的。
因爲母親,他帶着對他的怨懟和仇恨,生活了那麼多年。
但溫承御比誰都清楚,衛閩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麼多年,他一直放不下,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努力的原由罷了。
不知怎的,溫承御忽然間覺得喉間擁堵,聲音跟着帶了幾分沙啞,“你追隨我媽媽去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她在那兒原諒你了沒有。如果有,衛閩,別再傷害她了。”
身後,蘇江沅抬手捂住嘴巴,淚如雨下,生怕自己會忽然哭出聲來。
這麼多年,這麼久了,她的阿御,終於願意放下過去,坦然面對了。
激動歸激動,蘇江沅到底不敢發出聲音來。
等溫承御站起身來,才發現身後的小妻子紅着眼眶,正在偷偷抹眼淚,眸光暗了暗,他伸手拉過她的手,低頭瞧着她紅紅的鼻頭,“滿意了?”
蘇江沅破涕爲笑,卻衝着男人傲嬌地揚了揚下巴,“哼,明明是你自己也想這麼做的。”蘇江沅說着回頭去看墓碑上的逝去的人,“你說是吧,爸爸。”
身邊的男人臉色一黑,拉過她的手緊了緊,面無表情朝前走去,“走了,回去。”
蘇江沅幾乎是被男人連拉帶拽拖着走的,一邊抗議,一邊還不忘回頭對着墓碑上的人揮揮手,“爸爸,我們走了,我們會再來看你的。”
溫承御:“......”
*
郊外的某棟別墅裏,顧正蕭一直在別墅的大廳裏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身前的菸灰缸裏,堆滿了厚厚的菸灰。腳邊,橫躺着兩個已經空了的香菸盒子。
滿屋子嗆人的煙味,窗簾卻緊緊拉着,空氣裏似乎飄散着一股散不開沉鬱緊張的氣息。身邊站着的兩個高大男人,統一的黑色西裝西褲,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樣子。
爲首的男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煩,忍不住低頭看了顧正蕭一眼,“少爺,都這麼久了,我們要不要......”
顧正蕭看都沒看他一眼,吐了口眼圈,冷聲吩咐,“繼續等,他會來的。”
話音落,門鈴響了。
剛纔說話的男人轉身大步去開門,一個帶着鴨舌帽的男人急匆匆跟着一路走了進來。懷裏跟護寶貝兒似的,抱着一沓厚厚的資料。
“顧爺。”來人恭敬地喊了一聲。
顧正蕭抬手掐滅了香菸,目光落在他懷裏的資料上,“要你查的東西,都查到了?”
男人抹了一把汗,雙手將手裏的資料遞了過去,“您看看,要的資料都在這裏。蘇江沅的,顧老爺子的,包括裴煜城的,都在這兒。”男人說完暗自吐了口氣,抬眼掃了顧正蕭的臉,有些急切地搓了搓手,想要表功。
“顧爺,你是不知道,要拿到這些資料,着實不容易。爲了這兒,我還用了我道兒上的一些關係,挺冒險的。而且,”男人頓了頓又說,“好像景家那邊也在調查蘇江沅的背景,但大概是有顧慮,不願意被更多人知道,所以一直都很謹慎。不過我相信很快,他們也會知道這些事情的。”
顧正蕭翻看資料的手一頓,抬頭看向男人,“景家?”他仔細想了想,又問,“溫承御的那個兄弟,景柯良?”
男人點點頭。
顧正蕭沒再說什麼,反而笑了,“這個世界真的很小,有些人註定要相遇的緣分,真是躲也躲不掉。”
看完蘇江沅的資料,顧正蕭勾脣一笑,動手找出有關於顧家老爺子最近的動態,“身體欠佳?”
男人點頭,“是的顧爺。顧老爺子上了年紀,身體狀況一直欠佳。最近好像心臟病犯過一次,做了個大手術,手術之後,一直在修養。挺顧家裏頭的人說,老爺子好像還有點......迷糊。總是時不時想起以前的事情,睡眠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