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蕭幽幽一笑,每每面對蘇江沅一臉呆萌的遲鈍樣兒,一向給人萬年寒冰印象的臉上也總是浮現出絲絲笑意來,他調侃她,“蘇小姐這次記性好,總算是記得我的名字了。”
蘇江沅用力抹了一把臉,將自己的狼狽樣子掩去,“顧先生不是一直在雨花鎮?怎麼......”
顧正蕭打開車門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示意蘇江沅上車,“不了,從今以後,辛城也會是我的戰場。”顧正蕭話說了一半,提醒蘇江沅,“走吧,去哪兒我送你。”
蘇江豔遲疑着站在原地沒動,“不用了顧先生,我自己可以......”
顧正蕭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睨着蘇江沅,“江沅,我以爲咱們經歷過那些事兒之後,會是朋友。”
江沅......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蘇江沅嘴角抽搐, 但顧正蕭盛情難卻,她這會兒又剛好很疲憊, 客氣笑笑,她彎腰鑽進了副駕駛座。
顧正蕭上車,彎腰過來,蘇江沅反應過來,手上動作迅速地扣好安全帶,衝着顧正蕭投去一個笑容,“謝謝你。”
顧正蕭沒說什麼,只淡淡應了一聲,“喫飯了嗎?我剛來還沒用餐,要不......”話沒說完已經被蘇江沅開口拒絕,“謝謝你顧先生,今晚不方便,我想回家。麻煩你能不能......”
顧正蕭的手搭放在方向盤上沒動,“你的意思是,明天可以?”不等蘇江沅回答,顧正蕭低頭髮動引擎,“那好,明天晚上,我等你。”
“......”蘇江沅嘴角抽搐,顧正蕭發動引擎將車子開車去,按照蘇江沅給的地址一路開車過去。
心裏的疼痛未減,蘇江沅疲憊不堪,靠在駕駛座上沒有說話,只側頭看向外頭的夜景。華燈初上,城市裏亮起點點星火,車子行人在眼前穿梭而過,感覺溫馨又寂寞。
顧正蕭側頭看了蘇江沅一眼,“怎麼?有心事?”
蘇江沅輕輕搖搖頭,頓了頓忍不住回頭看向顧正蕭,“顧先生,你......”見她遲疑着不知道怎麼說,顧正蕭當即打斷她,“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咱們都這麼熟了,不用迂迴婉轉。”
“......”蘇江沅頓了頓纔開口,“我就是想問問,顧先生未來也是要繼承家族產業的人,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你跟一個你連面兒都沒見過的女人結婚?”
顧正蕭笑,覺得蘇江沅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似的,“聯姻。”想了想又補充,“目的。”
蘇江沅語塞。
這回答,果然是一陣見血啊,她一時間居然無言以對。
一路再無交流。
車子到了蘇江沅公寓樓下,顧正蕭紳士地下車給蘇江沅拉開車門,又扭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地方,忍不住挑眉,“我以爲,依照你現在的身份,不應該住在這種地方纔是。”
雖然也算是高檔小區,但跟溫承御的身份相配起來,確實不搭。
蘇江沅不覺得,“這裏挺好的,我住的很開心。”站穩腳步,蘇江沅客氣地看向顧正蕭,“顧先生,今晚謝謝你,路上小心。”那意思很明顯,上去坐坐這種話蘇江沅肯定不會說,趕人走的意思都是很明顯。
顧正蕭笑,低頭盯着蘇江沅有些發紅的眉眼,“怎麼?過不下去?”沒等蘇江沅開口,顧正蕭兀自勾脣笑了起來,蘇江沅明顯一愣,男人已經雙手插袋附身靠了過來,蘇江沅猝不及防,男人脣 見熱熱的氣息盡數噴在了她的臉頰上,“蘇江沅,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對你有興趣,不管你是不是有夫之婦。”
蘇江沅嚇了一跳,驚魂未定拍着胸口往後退,語氣不悅,“顧先生,你越矩了。”
顧正蕭站直身體,臉上洋溢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來,“明晚的約會別忘了,我來接你。”
看着絕塵而去的車子,蘇江沅忽然有點後悔讓顧正蕭送自己回來。隱約間覺得男人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她甚至嗅到了空氣中某種厚重的掠奪氣味,那不是她所喜歡的感覺。
很糟糕。
一路爬上樓梯,蘇江沅打開門,一路抹黑進去。她揚手將鑰匙扔開,摸着沙發栽了下去。
渾身疲軟,身體像是被愣生生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般。她抬手摸摸胸口,只要一想到阮畫的話,那兒便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
蘇江沅在黑暗了呆坐了許久,打定主意,她摸到手機開機,又在通話記錄裏找熟悉的名字,手指一點就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當即被人接了過去,“蘇蘇?”
那邊溫承御的聲音溫柔似水,聽在蘇江沅的耳朵裏卻像是來自天邊。
蘇蘇咬着脣,用力壓下口中的沙啞,輕聲問,“阿御,你在忙?”
“嗯。”那端傳來很噪雜的人聲,和溫承御在手邊不停翻閱文件的聲音,“最近在做一個收購案,會比較忙。喫飯了嗎?”明亮的辦公室裏,幹練優雅的溫承御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黑色腕錶,“你在哪兒?我讓莊未過去接你。”
蘇江沅搖頭,反應過來他看不到又開口,“不用了,我在家。”她握住電話的手緊了緊,莫名覺得嗓子有些疼,“阿御,等你忙完,我們好好聊聊成嗎?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溫承御翻閱文件的動作一停,眸色暗了暗,到底還是應了一聲,“好。”
蘇江沅掛了電話,黑暗中的手機屏幕還亮着藍色的光芒。通話記錄上顯示,一分三十二秒。
人人都說,辛城溫少高高在上殺伐果決,可他終究是人。七情六慾,人間疾苦,他甚至比旁人體會的更多。
蘇江沅又想起阮畫的那些話,心口不自覺地又揪痛了起來。
她的阿御,在那些年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煎熬。而那個時候,她在哪兒?她在爺爺的懷抱裏無憂無慮健康成長,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來衣食無憂。
阿御......
對不起......
蘇江沅將臉埋在掌心裏,低低的哭了起來。難過和煎熬像是兩跟繩子,無聲無息用力拉扯着她。
那一晚上,蘇江沅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她似乎看到溫承御年少時候的臉,滿眼仇恨和暴戾地看着她,嘴裏吐出來的都是嗜人的恨意,“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適逢休息日,蘇江沅一直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她昏昏沉沉進了浴室,果然在鏡子裏看到了一雙紅腫的雙眼和明顯的黑眼圈。收拾完畢,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的鞦韆上,輕輕地來回晃盪,眼睛呆呆看着某個地方一動不動。
就這樣的姿勢,維持了近兩個小時。
她麻木地站起來,到臥室裏找到自己的手機。打開的手機屏幕上,三個電話兩個短信。
電話來自寧之旋。
一個短信來自溫承御,“乖,等我。”
一個短信來自顧正蕭,他和她約定喫飯時間,並告訴她乖乖在家等他。
蘇江沅看完短信,打了電話給寧之旋,那邊寧之旋的聲音立刻驚天動地的傳了過來,“蘇江沅,你最近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電話都不接!”蘇江沅嘆口氣,聲音疲軟到幾乎要聽不見,“阿旋,我好累,沒事的話,我能不能再休息會兒。”
那斷的寧之旋一愣,看着眼前雪白的一排婚紗面有難色,蘇江沅話裏的虛弱她聽得出來,掙扎半晌,她咬了咬牙,“好啦,你累的話,就好好休息,我忙完就看你。”說完忍不住低聲咕噥一句,“本來還指望你幫我挑選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