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連城火雙掌握槍, 陡然一槍刺出。槍身向前擊刺的同時,本體儼然也隨之由慢而快,旋轉不休。才刺至一半,這杆木槍已然在旋卷狂飆之中,形成一股強烈的渦旋氣勁,把程立整個人,都加以完全籠罩鎖定。
但更可怕的,卻是這一槍之刺擊軌跡並非循直線行進,而是循着一道似早已鑲嵌於虛空之中,暗合天地至理的弧形軌跡,蜿蜒遊擊而來。如此似直實彎,絕對要比單純的直擊,更要難擋百倍。
如此槍法,可謂奇妙絕倫。無論任何人,要想以卸力借勁的方式化解這一槍,都根本屬於癡人作夢。甚至乎,就連是否該出手正面擋格這一槍,對於修爲如金龍幫八大天王一流的高手而言,都要大費躊躇。
天下武道,千變萬化。但連城火這一槍,卻十分明顯地,已經臻達至槍道巔峯,盡顯槍道最本源的精粹,本身便充斥了莫之能御的強大威力。
霎時間,在座諸多凝神觀戰的賓客,包括趙國公、宋國公、方小侯爺等在內,皆同時爲之動容。蕭劍詩更心神劇震,哪裏想得到連城火的絕世槍法,竟是如此驚天地泣鬼神?
設身處地想像一下,蕭劍詩登時便出了一身淋漓冷汗。只因爲他發現如果此刻面對這一槍的人是自己,那麼自己根本避不開,也擋不住,當真只能束手待斃了。
電光石火之際,程立倏地向後移開半尺,掌中木刀從下而上,向前反撩倒劈。連城火則斷聲厲喝,橫眉怒目,形相變得威武至極點。掌中木槍更應聲作出了近乎奇蹟的詭異變化,一收一放,堪堪避開刀鋒,改由另一角度旋轉不休地繼續攻向程立。看模樣,若不把程立狠狠捅穿個大洞,連城火便誓不罷休!
驚雷一霎,木槍彷彿如同一條靈活無比的游龍,槍身彎曲,直指程立右側腰肋。槍尖距離程立身體尚有三尺距離,銳利勁氣卻已刺骨而至。
可是千鈞一髮之際,程立掌中木刀急速翻滾旋轉,竟能及時迴轉過來,並且半分不差地,恰好砍在木槍的槍鋒之上。
正所謂打蛇打七寸。木槍本身旋轉不休,無論木刀砍在其他任何部位上,其力量都必然要被盪開化解。唯有此刻木刀所砍的這一點,乃是木槍唯一既轉又不轉的鋒點,正好就是木槍的七寸所在。
彈指一瞬,木刀與木槍,兩件武器,兩種方向截然相反的旋勁,毫無花假地正面硬拼。只聽得“嘭~”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裂。木刀與木槍,赫然承受不起雙方的較勁,當場狠狠炸個粉碎,竟是同歸於盡。
當真是名副其實的“粉碎”。頃刻之間,只見木刀木槍轉化爲大蓬煙塵,同時向四外擴散,形成一道環形。連城火渾體劇震,卻竟寸步不移,反倒逆勢衝上,左臂急提,猛地向前一送。雖然手中無槍,但此時此刻,這隻肉掌就是他的槍。而且在他手掌之上,竟同樣泛漾起一層熾烈赤芒!
一尺長,一尺強;一寸短,一寸險。槍這種武器,本來利於遠攻,拙於近鬥。可是連城火竟然能夠練成這種“掌槍”,於險中求勝,委實大大出乎在場任何人的意料之外——當然,也包括了程立。
雖覺意外,卻未慌亂。眨眼瞬間,黑氣漫湧,凝聚成厚重臂甲拳套,自動覆蓋上程立右臂。五指一收,右手緊握成拳。程立不假思索,一拳轟出。
“轟~”
拳槍相對,猶如鬱悶沉雷爆炸。揪起又一股呼嘯颶風,八方狂飆。爲此戰倍添了幾分慘烈之意。衆目睽睽之下,赫然驚見連城火掌上赤芒,被程立的漆黑巨拳給一擊轟散。
連城火架勢崩潰,不由自主應拳跌坐地上。洶湧澎湃如山崩的拳勁,卻絲毫未曾削減,繼續強行推湧壓迫而前,要把連城火渾身骨骼都狠狠輾碎。
先機已失,護身真氣也被打散,一時之間,即使連城火想要咬牙強行頑抗到底,也完全辦不到。迫不得已之下,他竟全身蜷曲成球,往後一翻,徑直倒滾開去。
這等就地打滾的姿態,雖然看來狼狽。但要化解程立那剛猛絕倫,沛莫能御的一拳,則其實舍就地打滾之外,再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可是如果讓連城火選擇,他肯定寧願死,也絕對不肯這樣子當衆出醜。在場衆人目瞪口呆,滿腔難以置信的目光當中,連城火“咕嚕嚕~”接連打了十幾個滾,好不容易,纔在大廳門檻邊上停下。
連城火立刻一個鯉魚打挺,騰身躍起。他口中呼呼喘着粗氣,兩眼血紅,咬牙切齒地死盯着程立,嘶聲道:“好!好!好得很!程立,你我從此刻開始,不共戴天!我連城火當天發誓,若不能把你扒皮抽筋,再挫骨揚灰,我連城火誓不爲人!”
這個毒誓一出口,當場滿場皆驚。趙國公忍不住開口勸解道:“連賢侄,只是比武較技而已,無論勝負,都不過一場兒戲,又何必當真?按我說,這場比武,既然你們的刀槍都一樣毀了,不如還是以平手論處吧。”
連城火神色陰沉,道:“勝就勝,敗就敗,這一場,確實是我輸了。連城火又豈是輸不起,要靠賴賬自欺欺人之輩?可是這個姓程的如此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趙國公,請恕連城火失禮了。告辭。”
話聲擲地,連城火隨意向趙國公一拱手,立刻轉身就走。只留下大廳裏衆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壞人!壞人!都怪你!一切都是你不好!姓程的,我恨死你了。”
帶着哭腔的女子聲音,驟然在大廳上響起。丹陽公主猛地站起,氣憤憤地抓起酒杯,就向程立擲過來。可惜她年幼力弱,手上也沒有準頭。酒杯雖然脫手飛出,卻“乒乓~”一下,砸在距離程立還有好幾步遠的右側處,連半滴酒水也沒能濺及程立。
丹陽公主卻哪裏管這麼許多?酒杯脫手擲出去,她連看都不看,直接哭着轉身就跑出大廳,去追趕連城火了。
幾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感覺十分尷尬。舞陽公主急中生智,悄悄伸手按在四妹背後,用力一推。清陽公主毫無防備,突然就被推了出來,禁不住“啊呀~”一聲驚叫,身不由己,向前踉蹌撲了幾步,終究站立不住,似乎就要當場撲倒。
清陽公主從小到大,一向活得循規蹈矩,在人前不曾有過半分失禮的。可眼下,這麼一下子撲下去,自己還能見人麼?剎那,清陽公主又驚又急,淚珠自然而然湧出,在眼眶裏滾來滾去。
可是未等這淚珠真正淌下,一條強有力的手臂,已經搶先伸過來,恰好架住了清陽公主。程立低頭望着這位整個人都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公主,凝聲道:“清陽殿下,請小心。”
清陽公主活了這麼大,還是首次和一位成年男子如此親密接觸。她面頰上禁不住一陣飛紅,連忙用力一推,把程立的手臂稍微推開一點,順勢站好,垂首柔聲道:“多,多謝龍城伯。丹陽她……她只是年少衝動,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其實她沒有惡意的。我替丹陽她,向龍城伯賠禮了。”
說話之間,清陽公主當真就向着程立,微微彎腰斂衽,以爲陪禮。程立則向旁邊避開一步,表示不受禮。搖頭道:“清陽殿下,不用這樣。我並沒有怪責丹陽殿下的意思啊。還是請趕快回座吧。不要礙着趙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