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江湖,本來是八鬥堂和滄海月明樓這兩大勢力的天下。但它們先後覆滅,白玉京的江湖,也因此而大亂。
黃一石到底曾經是滄海月明樓的三當家。他不忍見樓裏那些老同僚就此淪落,更不忍白玉京的老百姓受苦。於是本來已經退隱江湖的他,又回來白玉京,吸納滄海月明樓的老班底,以此爲基礎成立了一個扁擔幫,試圖讓白玉京的江湖重新安定下來。
但與此同時,也有另外一股勢力進入白玉京,那就是驚怖盟。和黃一石是追求安定和平完全不同,驚怖盟盟主寧大將軍,追求的只有利益。他以強硬而兇殘的手段,迅速壓制住了八鬥堂的一些老班底,接收了八鬥堂的大部分產業。
但寧大將軍還不滿足,還想要真正完全統一白玉京的江湖。於是無可避免地,驚怖盟和扁擔幫開戰。情形就如同當年的八鬥堂和滄海月明樓一樣。
雙方不斷升級的爭鬥,引起了朝廷中一些達官貴人的不滿。在他們的壓制下,扁擔幫和驚怖盟被迫承諾,雙方保持剋制,儘量不要死人。所以前段時間,程立親眼目睹的一場兩幫鬥爭,儼然如同兒戲。
但這種情況,註定不能長久。要知道,像黃一石、寧大將軍這些江湖人,他們可不是家裏養的寵物貓兒,而是真正會喫人的老虎。藉助朝廷的權威,可以壓制他們一時,但絕對壓制不了一世。眼下被壓制得越狠,等到他們再也受不了而反彈的時候,激烈程度也同樣會越強。
正因爲雙方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雙方都使盡各種手段,竭力拉攏盟友,增加對抗的本錢。同時也儘量收斂,爲了即將爆發的巨大沖突而做準備。
黃一石要拉攏的盟友,就是發夢二黨。花發財和文作夢這兩人武功雖然不高,但爲人很仗義,有很多朋友,在江湖上到處都喫得開。所以即使當年滄海月明樓和八鬥堂勢力最大時,發夢二黨仍能保持獨立,不被雙方吞併。
黃一石也沒想過要吞併發夢二黨。他想做的事和發夢二黨坐下來,開心見誠地好好談一次,剖析厲害,然後邀請發夢二黨加盟扁擔幫。
可是黃一石萬萬沒想到,會面還沒開始,發夢二黨竟然已經被連根鏟了。而且還惹出了“虎行雪地梅花五”卜任勞,和“鶴立霜田竹葉三”卜任怨兩個恐怖人物。
之前程立在杭州,和黃一石見面的時候,感覺上黃一石就是個還很不成熟的年輕人。但這次在白玉京再見面,程立卻覺得黃一石已經變了。變得更像他的結拜大哥朱有淚。處事更冷靜,也更謹慎,不再有那些毛毛躁躁的表現。
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因爲壓力和責任,總是可以讓人迅速成長的。
所以黃一石只是短暫哀痛了一下,然後立刻便沉着氣,向歐陽意意問道:“事情究竟是怎麼樣的?”
歐陽意意凝聲道:“是……咳咳~咳咳咳~~”
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之間,歐陽意意便大力咳嗽起來。他咳得那麼要命,那麼用力,甚至按住嘴巴的指縫之間,都滲出了鮮血。
黃一石關心地向前湊了兩步,伸手按上歐陽意意肩膀,凝聲道:“別說話,我先幫你調理一下氣血。”隨即就要運功輸送真氣。
可是突然之間,歐陽意意卻目光一閃,倏地彈了起來。手中亮出柄匕首,快如閃電地向前一送,直接把匕首狠狠刺進了黃一石體內。。
意外驚變,讓黃一石面色陡然扭曲。實實在在,他從頭到尾也未曾想想過,居然會被身邊的自己人所背叛。所以這一刀,他避不開。
但無論如何,歐陽意意也只是名二流好手。黃一石卻屬一流高手。而且自從杭州分別以來,他經歷挫折,心性上有所成長,連帶着武功修爲也大有進步,距離絕頂高手的境界,只剩臨門一腳而已。
所以刀鋒着體之同時,黃一石身上的肌肉便自然而然地一崩,再一彈。刀鋒立刻斜斜滑開半分,非但讓本來衝着腎臟而去的一刀偏離目標,而且刀鋒才入肉三寸,已經被緊緊卡住,並不能真正把腎臟要害給刺個對穿。
然而,這蓄謀已久的一刀,僅僅只是個開始。電光石火之際“詭麗八尺”朱如是陡然出手。至少有二十五種以機關弩括所發射的暗器,同時射向黃一石。每件暗器的尖端,都閃爍着幽藍光芒,顯然全部暗器也塗上了劇毒。又快又準又毒又奇,再加上距離這麼近,根本教人避無可避
黃一石臨危不亂。咬牙悶哼着反手一掌,先把歐陽意意連人帶刀劈出去,“咕嚕嚕~”着地滾開四五步。隨即反手揮出隨身攜帶,以厚厚布條纏裹的“挽留”奇劍。雖然劍未出鞘,但仍具不凡威力。一揮之下,漫天劇毒暗器,隨之全部隱沒。
可是奇劍終究不是盾牌。不可能全方位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遮護自身。更何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彈指瞬間,只見旁邊的“小蚊子”祥哥兒鬼鬼祟祟,雙手衝着黃一石的後背輕輕一彈,射出了三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蚊須針”。
黃一石避不了。所以蚊須針不但釘上了他的腿,而且更鑽進了他的脊背。
事實上,被蚊須針射中,是沒有什麼疼痛感覺的。但黃一石卻立刻就知道,這東西要命!不但要命,而且還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黃一石不假思索,立刻就運氣吐勁,猛地一震。包裹在“挽留”之上的麻布包裹,立刻被震得片片破碎。緊接着,刀光乍閃,溫柔細膩,若一抹柳眉新月,美得如夢如幻,宛若相思。
銷魂藏相思,相思暗銷魂。當世四大神兵之一的“挽留”奇劍,本來就是刀劍合一的奇兵。合併之際,它是“挽留”。可一旦分開,那就是“銷魂劍”,和“相思刀”。
相思的情緒,無所不在。所以相思的刀光,無所不至。頃刻間,黃一石拔出相思刀,不由分說,一刀斬向自己的大腿,把腿上大片皮肉,連同那根小小的蚊須針都剜了出來。
第二刀再揮,黃一石背脊之上,又是大片鮮血淋漓。但那兩根蚊須針,也同樣被牢牢黏在刀刃之上。
接連切下自己兩塊肉,黃一石卻連眉都不皺,彷彿他根本不覺得痛。他更不轉身,銷魂劍重重一拍,立刻就拍在祥哥兒的腦袋上,把他給拍暈過去了。
沒錯,只是暈過去,並沒有死。如果滄海月明樓還在,如果這些人是背叛了朱有淚的話,那麼毫無疑問,朱有淚肯定二話不說,立刻就揮出朱虹血淚刀,斬掉了這些叛徒的狗頭再說。
但黃一石不是朱有淚。所以儘管被背叛,被偷襲,但他仍然沒有下殺手,只是打暈了叛徒便算數。還想着先把人擒下,然後再慢慢追究原因。
可是對於背叛者來說,既然已經選擇了翻臉出手,便不會再有任何猶豫,更不會有任何僥倖。所以繼歐陽意意、朱如是、祥哥兒等三人之後,“吉祥如意”的最後一人利小吉,也同時出手了。
“子平飛簾”。這是利小吉的獨門武器。上面垂有七色簾布。一旦發動,便似怪蟒騰雲,神龍翻空。要是着了他一簾抽擊,恐怕連骨頭都會被抽斷。更何況,此刻利小吉七簾齊出,哪怕是塊生鐵錠,也受不起這麼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