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詆譭
待到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詳細說過之後。自然仍是隱瞞了關於朱澈身世的那一部分,方耶語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林採兮這纔再次問道,“耶語,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到底是因爲什麼事了吧?”
方耶語抿嘴微笑,“採兮姐姐,不用我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採兮笑着皺皺眉,佯裝生氣的道,“耶語,你可是在耍賴哦,方纔剛說了等我說完之後你就告訴我的,怎麼這會兒就換說法了?說話不作數,我以後可再也不相信你了。”
方耶語捏着手帕子遮在嘴上,一雙眼笑的眯成一條縫,嘻嘻道,“採兮姐姐生氣啦?嘻嘻,原來竟是這麼回事,看來採書哥哥也是個好男兒,原先的時候我對他還有些誤解呢,聽你這麼一說。我總算放心些了。”她面上原本掛着燦爛笑容,只一瞬間她忽然收起臉上的笑,又變得有些嚴肅起來,正色道,“姐姐,那照你這麼說,那劉薰鳳到底去了哪裏?真的是被劫匪劫走了麼?”
林採兮也收起面上的嬉笑,臉色有些沉重,“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嫂嫂到底去了哪裏,只是每天爲她祈禱希望她跟孩子都平安無事。”
方耶語低了頭像是喃喃自語,“那她到底還能不能回來呢?即使回來了,還能安安穩穩的住在林宅做林家的夫人麼?”
她的低語林採兮聽的並不真切,只聽見前半部分,遂試探着問道,“耶語,你爲何忽然對此事關注起來?”
方耶語猛然醒過神,笑了笑,“姐姐放心好了,並沒有什麼別的事,我只是來問問這些事,在外頭聽別人說的太多了,我想姐姐一定不會騙我的,所以就過來問問。”她嘴上說着無事,但眸間似乎又有了些閃爍,倒讓林採兮更加懷疑了,只是她不想說。林採兮倒也不好逼她說,方耶語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林採兮起身留她,她執意要走,只好隨她去了。
方耶語走後,林採兮坐回椅上,仍是有些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眨眼間,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方耶茹的忽然相邀,方耶語送她出門時說的奇怪話,說起方耶茹時林採書面上的恍惚,再加上今日方耶語的突然到訪,難道是……?隱約間她似乎已經猜到某些事,原先她也朝這方面想過的,不是麼?這樣……或許也不錯。
她嘴角微微牽動,面上浮出一層笑意。
朱府側院的小院子裏,幾個小丫頭一邊忙着手裏的活計一邊隨意的說着閒話。
其中一個年紀小點身穿紫杉的小丫頭道,“咱們林姨娘真是好命,二少爺人好又重情義,對姨娘那是百般疼愛。現在就連老夫人對姨娘都是百依百順的。”
又有個紅衣小丫頭插話進來,“那是那是,林姨娘現在又有了身孕,如今便是咱們府裏的功臣,若再生下孫少爺,那更是被二少爺老夫人捧在心尖尖上了,唉,這樣的福分,可是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
紫杉丫頭又道,“你們可不知道,老夫人已經發下話來,爲林姨娘接下孫少爺的接生婆子。每個都要賞二十兩銀子,還不包括朱府的謝禮,你們瞧瞧,連這些接生婆子都跟着享福了,更別提奶媽們了,誰若做了朱府孫少爺的奶媽,那可便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才修來的緣分。”
“喂,我聽說啊……”說話的是個扎着兩條小辮子的矮個丫頭,轉身朝四周望瞭望,才低聲道,“你們不知道,這些接生婆子裏,就那個白白胖胖的房婆子,可不是個利索的人,據說她接生的娃兒十個有八個是傻子,還有幾個是生下來就已經死了的,不知道是誰把她也弄到府裏來了。”
紅衣丫頭立時便驚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這些事難道老夫人沒有打聽過麼?”
矮個丫頭急着噓了聲。“莫要這麼大聲說話,這個可不能讓老夫人知道了,不然非說咱們嚼舌根,到時候賞你幾個耳光子,那房婆子是幾年前纔到咱們這裏來的,要不是我家裏有人跟她相熟,也不會知道她的這些事。你們也莫要多嘴,反正她也不一定入了林姨孃的眼。”
幾個小丫頭連着哦了幾聲,又緊張的朝四周望瞭望,見四下無人,這才放心大膽的又說起別的閒話了。
但她們卻並未注意到,就在離她們很近的一根柱子後,一個灰色身影動了幾動,趁着沒人注意,急忙忙的躲到一邊去了。
傍晚,林採兮坐在裏間拿着本書無聊的看着,外間的門簾子被挑起,菊焉悄聲走進來,低聲道,“姨娘,孫婆子正在外頭等着,要見您。”
林採兮嘴角微動,露出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輕笑。“讓她進來。”說着起身走到外間的椅子上坐下。
孫婆子挨着門簾子小心翼翼走進來,正是接生婆子裏最高挑的那個,她一進門便邁着小碎步子奔到林採兮跟前,幾近討好的低聲道,“姨娘,我有事兒向您稟告。”
林採兮始終保持着微笑,溫和的道,“孫婆子,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孫婆子又朝前走了兩步,似乎想湊近林採兮的耳朵低聲訴說,但見林採兮始終保持着正襟危坐稍顯疏離的姿態。她倒不敢輕易上前了,只得有些訕訕的又朝後退了兩步,才悄聲道,“姨娘,這事兒我若不說可能誰都不知道,就是那房婆子,她身上可是有惡疾的,據說她接生過的孩子都遇事不利,十個有八個倒是傻子,有些個剛生下來就死掉了呢。”
她話還沒說完,菊焉已厲聲喝道,“你個孫婆子,跑到姨娘跟前胡說什麼,莫要觸了咱們孫少爺的黴頭。”
孫婆子嚇得一個激靈,忙擺手道,“菊焉姑娘,我說的可都是真的,這些都是實情,老夫人姨娘你們定然是不知道的,可我卻是知道的,別說讓這樣的人接生,便是讓她留在府裏頭都是不吉利的。”
“你說的可是真的?”菊焉緊張的問道,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孫婆子立時便舉起手來保證,“菊焉姑娘,我說的句句屬實,倘若有一句是假的,定讓我不得好死,這些事別人是不會知道的,我家裏有個親戚跟她相熟,我才知道的這些事,姨娘,我也是怕您被矇在鼓裏,免得日後害了孫少爺。”
林採兮也裝作一副驚訝的表情,急着問道,“孫婆子,你說的可都是真話?”
孫婆子再次保證,“千真萬確。句句屬實。”
林採兮緩緩起身,“那好,那你可敢到老夫人跟前說一說?”
孫婆子目光閃爍,似乎有些猶豫,但一想到那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以及豐厚的謝禮,馬上挺直胸脯道,“姨娘,這有何不敢的,我說的都是實話,莫說到了老夫人跟前,即使當着房婆子的面,我也敢說。”
林採兮點點頭,“好,那咱們現在就去稟告老夫人。”
菊焉見狀,忙在一旁道,“姨娘,外頭起風了,有些涼,我看您還是別去了,我帶孫婆子過去稟告老夫人。”
林採兮想了想便道,“也好,不然娘又要怪我到處亂跑了。”嘴角洋溢着掩不住的幸福,這一切看在孫婆子眼裏,心思又動了幾動。
菊焉領着孫婆子出了房門,腳下的步子邁的有些緩慢,孫婆子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
走出峻園門,走過花園的時候,孫婆子終於忍不住輕聲試探道,“菊焉姑娘,咱們林姨娘可真是個好脾氣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