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坡路
當人生中的上坡路遇到駕駛中的上坡路
20歲的大熊20歲的小靜
虎踞關的坡口是出了名的難騎,夏靜生每次送熊曉苗回家都會遇上這麼一段大坡,
熊曉苗坐在後架上,說:“加油加油!”
可憐的小靜同學咬牙,努力蹬腳, 180的個子,騎着28的自行車,還聽着後面客官的加油聲。
長腿是怎樣煉成的?
汗水碼了鼻尖,白色襯衫背後微溼,她喊:“嘿喲,黑喲,加油加油!”
他無語,又不是包山工,也不是伏爾加河上的縴夫!
她繼續喊口令:“加油加油”手掌跟着節湊推他厚實的背,兒時父親騎車送她上學她也是這樣的!
他一下子笑出來,朝氣的臉上都是汗珠,晶瑩透亮,他說:“熊曉苗同學,你這樣推我沒用,還把我給推掉下去了呢,下來,推車!”
她得令,跳下車,一看,綠葉成蔭,原來已到坡頂,
拍了他的肩,上車,一路上,順風直下……
綠葉間的夏日,吹散的笑聲,自行車後架上的愛情……
“又是一年夏天,在這,自行車成了健身工具,沒有後架,騎時還要帶頭盔,麻煩無比。我想起那輛戰功累累的老車,現在流落何方?學校的車向來都是買二手再轉賣,記錄的點滴數不清楚,我早已不記得那車子的樣子,只想起是黑色的‘永久’,forever在槓子上褪了顏色。記憶中的那個前傾的背影,潤溼的黑髮,卻常在我心。”
--------by 24歲熊曉苗
寫於紐約,中央公園,盛夏
熊曉苗是討厭夏日的,原因無它,她是盞可移動驅蚊燈,一定要撒滿花露水纔出門,不然就是去爲祖國的蚊蟲繁殖事業做貢獻的,南京的夏日來得真早,才五月的天,已讓人喫不消。
熊曉苗只好窩在家上網,很久沒上msn了,回來之後就不怎麼上線,郵件也沒法及時檢查,她和梅嬈說:“我一回來就覺得去美國的一切都像做了一場夢。”
梅嬈說:“五年的夢,你植物人都夠了。”
打開一封封郵件,有那邊教授的,印度老頭還在問她何時回去,她貌似畢業了就打了招呼不回去了,同學的畢業照,5月初的畢業典禮,怪少了她,要這羣人知道她結婚了,估計會嚇死。
點開一封:
“傻子騙走了乞丐的錢包.
行徑被瞎子看見. 流氓連忙報警,
啞巴大吼一聲. 聾子被嚇一大跳
駝子挺身而出. 跛子橫掃一腳.
麻子跑來拉住他們,嘴裏一直在說"看我面子...就算了"
瘋子在旁點頭附和"就是.做人要理智些
小熊貓,幫我向祖國人民問好,我雖身在異鄉,可依然很愛國,更愛祖國的同胞們,尤其是c罩杯以上的。”
發件人:小爺帥得驚動黨
這樣的郵件還有好幾封,一個笑話加一句留言,熊曉苗邊笑邊刪,這人真是沒事做了,難道美國美眉沒有挑戰性?
一下子,留言就來了,熊曉苗直嘆氣不能上msn啊,一上去就被抓,這些人不是在那邊都很忙的嗎?工作的,找工作的。
來人葉子,此人就姓葉名子,是熊曉苗出國後第一個室友,如今也是好友。
葉子說話向來直爽,上來就說:“人家說朋友也就那麼回事,好比手紙,天天有固然是好事,但是沒有的時候也可以用用報紙,同學,你天天看報紙,國家大事知道不少啊?”
熊曉苗笑,打回去:“知道的不多,某位富婆趕緊捐款。”
熊曉苗一直在家,唯一的所謂單位就是深度18,不可能單位捐款,只有自己一出門就捐,夏靜生是公司裏集體捐的,熊曉苗鼻子裏出氣:“不和你們這些與房地產商同流合污的人一起。”
夏靜生繫了領帶,敲她頭:“小騙子,你喫誰的,喝誰的!”
拿了公文包,戴了眼鏡,說:“賑災是應該,但你這只是一會兒的勁,太多的一時關注,後勁反而少了,熊曉苗同志,做好事是長期的!”
眨了眼睛,關了門。
熊曉苗愣,怎麼夏靜生說出來的話都是人話,她說的反倒就是沒道理了。
洋海龜,vs 本土鱉 輸!
葉子打:“我每天都在這看新聞呢,我下月可能回國出差,窮的就剩錢可以捐了!”
熊曉苗一聽好友要回來很是開心,可突然忘了個關鍵問題,想了想,還是硬着頭皮打下:“親愛的葉子同志,你不知道嗎?我結婚撩!”
屏幕頓了很久,沒反應,突然視頻電話響起,耳膜跳起來
熊曉苗看了半天,顫了手,還是點了“接受”……
被葉子炮轟了半天,耳朵都暈乎乎的,起來拿杯水喝,看看客廳的掛鐘快5點了,準備燒飯。
夏靜生的電話卻來了,熊曉苗接了問:“項目談成了?”
夏靜生這人認爲很多事是丈夫該做的,工作上的煩心事極少會和她說,在家裏也不表現出來,但和他處久了,熊曉苗還是看出的,昨天晚上他待在電腦前到半夜,今天又穿得很正式的出門。
夏靜生走出會議室的門,找了偏廳,靠在門邊,說:“恩,沒問題。”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脣角卻勾了起來。
做男人的自己的事業哪有讓家人擔心的道理。
走過去,撥弄了百葉窗,說:“我今天要遲點回來”
熊曉苗知道開完這樣的會,哪有不慶功的道理,點了頭說“恩”
兩個不三不四型成婚的人都不大會應付這樣的情況,他不說:“我今天不回來喫飯了”她也不說“那你早點回家” 講起來都有點莫名其妙。
手叉在兜裏,他握了電話,又覺得沒有說完:“門窗記得關好。”
她看看外邊的陰天說:“好”又說:“不要緊,我又不是沒一人在家過。”
她還真沒一日晚上在家就是,他聽着她的口氣,聽到她說“家”,心暖起來,剛纔談判中的低氣壓一掃而空,心情暢快,低低的笑起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大了點說:“好了,你趕緊去吧,別操心了!”
他低低的應了下,外邊開始有走動聲,他突然覺得很是不捨,說:“好好喫飯。”說完又後悔,手指撥弄手機吊墜,夏靜生,你什麼時候邊那麼婆媽了?
她聽他輕輕的一說,話筒一下子滾燙,臉紅起來,佯裝沒事:“去吧,去吧,少爺”
這才掛了電話。
既然他不在家,她也懶得做飯。熊曉苗就泡了泡麪,在沙發上過日,喫完繼續看電視,七八點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雷暴雨,她起身,關窗的時候,豆大的雨點打在手背上,她看着煙雨朦朧的小區,突然想夏靜生現在在做什麼?笑笑,拉上了窗。
夏靜生此刻正在“唐朝盛世”,套上了風衣外套,回頭對客方笑了笑:“不好意思,劉總,我先走一步,其它的事由我們顧經理負責。”對方客戶看到這樣溫厚的微笑哪有說不好的道理。夏靜生按了按顧思遠的肩,顧思遠心裏罵人,誰讓人人都喫夏靜生這套,骨子裏這小子比誰都黑,唉,誰讓他是單身的人! 認命地看某人的背影瀟灑離去。
車穩健的在雨幕中行駛,夏靜生打開播放,他是很少在車子裏放cd的人,碟子都是熊曉苗放的,打開是細氣的女生,他不大喜歡,那個年代,他們是聽着聽着beyond,聽着王菲長大的孩子。換了一首,是陳奕迅的歌,熊曉苗說“長得不咋的,但唱得有品,關鍵是娶了個會敗家的老婆,你要好好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