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桂香揭開鍋蓋的那一刻,秦淮整個人已經傻了。
物理意義上的傻了。
太香了,實在是太香了!
秦淮只覺得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跟他說:快,快嘗一口!嚐嚐是什麼味道,我想知道這是什麼味道!!
香到秦淮只看到曹桂香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是耳朵已經自動屏蔽了她在說什麼,只能隱約聽到嗡嗡的雜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嗅覺上。
那一刻大腦都是惜的。
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就連視力也突然一下下降了很多,看不到周圍的一切,只能看到鍋裏金燦燦的黃燜魚翅。
是的,金燦燦的黃燜魚翅。
秦淮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這鍋魚翅有多漂亮,因爲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魚翅菜。
實際上它在鍋裏的時候也不算漂亮,因爲還沒有盛出來擺盤,但是很亮。
就跟秦落最愛看的中華小當家裏,主角每次做出一道好菜,揭蓋的那一刻金光大閃,閃得周圍的人睜不開眼的亮。
萬里長城的bgm已經在秦淮的心裏響起來了,他心裏有一個樂隊正在奏樂。
停頓了足足幾十秒,秦淮才恢復感知,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其實聽到了剛剛曹桂香在說什麼。
秦淮努力把視線從黃燜魚翅上挪開,看向曹桂香,爲自己剛纔非常沒有見過世面的模樣感到不好意思而微微低頭。
秦淮邊不好意思,邊忍不住偷偷瞥兩眼鍋裏的黃燜魚翅,深吸一口氣聞聞香,纔在心裏組織語言。
又沉默了足足三十幾秒,秦淮纔不是很確定地開口:“曹...曹師傅,您...您是要我跟着您練紅案?”
秦淮確實比較沒有常識,但是畢竟也在黃記進修了幾個月,譚家菜有多牛逼他還是知道的。
就算之前心裏沒概念,現在在廚房裏看到鍋裏的這鍋黃燜魚翅也該有概唸了。
S級。
這是秦淮對這個黃燜魚翅的評級。
絕對有S級,雖然他還沒有嚐到味道,但是光聞香味就能聞出這絕對是S級菜的菜香。
如果這樣的菜品都不是S級,秦淮很難想象究竟得是多麼驚豔的玉盤珍羞,瓊漿玉露才能評上S級。
秦淮唯一摸出的正宗的S級的菜譜,是江承德的。
這位大師他看不見,摸不着,視頻教學甚至看不太明白。但是面前的曹桂香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只要他想明白就一定能問明白的。
秦淮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甚至在想,如果跟着曹桂香學紅案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山市的雲中食堂肯定是回不去了,秦淮之前問過最開始是怎麼學廚的,那可真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武俠電視劇裏的主角是怎麼從小勤學苦練的,董仕就是怎麼練的,甚至要加倍,每天沒日沒夜的練刀功練火候。
光學切墩就學了三四年纔有資格碰鍋,學到現在,在黃記後廚也還只是個切墩廚師。
曹桂香笑了,笑得眉毛都彎了:“當然不是,你已經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白案廚師了。如果這種時候我再拉着你從頭開始練起,讓你像學徒一樣關在廚房裏練幾年紅案,導致白案手藝生疏了,那我不成罪人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作爲白案廚師,你的刀功基礎也實在是太差了。”
“白案和紅案雖然不至於完全一樣,但兩者在大方向上是相通的,尤其是基本功。”
“你沒有經過真正系統的學習,沒有師父從小帶着你練基本功。這幾天我們在微信上聊天的時候,小秦你跟我說了很多在黃記交流時候的事情,也跟我講你的黃師傅和鄭師傅都很用心的教導你,我相信你應該也發現了。”
“當你只是單純的賣早餐的時候,這基本功是完全夠用的。可當你跟着鄭師傅開始學習真正高難度的點心的時候,基本功就不夠用了。
“這也是爲什麼每一個好師父都會壓着徒弟練很多年基本功,儘可能的把基本功練紮實的原因。”
“它看似無用,卻是你廚藝生涯最牢固的地基。刀工、火工、調味,這三個紅案最重要的基本功練習的過程漫長且枯燥,似乎也看不出什麼很重要的作用,卻是每一位廚師的道路上最重要的基石。
“你的地基沒有打牢靠,樓卻蓋得太快。”
“我沒有讓你轉白案來紅案的意思,當然,如果你真的對紅案很感興趣,願意兩者都學我也是很高興很樂意教的。”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你這麼有天賦的好苗子,如果在前進的道路上栽在地基上有點太冤枉了。做菜其實是水桶原理,最長的板子不一定能讓你裝很多水,但是最短的那塊板子能讓你一定裝不了水。”
“我知道你在黃記後廚的時候,有很多廚師會幫你打下手,無需操心刀功的問題。可是你現在的水平可以找到能給你打下手的廚師,等到你以後水平再高呢,做的點心更難呢,對刀工的需求更高呢,你還能找到嗎?”
“黃師傅認真做三頭宴的時候,高湯不也得他親自吊,食材親自處理嗎?”
張之蘊說話的時候,手外一直有停着。邊聊天邊幹活,把還沒切配壞的食材倒退鍋中翻炒燉煮,控制火候,翻勺,調味,中途還是忘把黃燜魚翅盛出來擺盤。
是真的擺盤,讓盤外的菜更壞看,張之蘊還用胡蘿蔔和白蘿蔔複雜雕花,澆下低湯調味。
是的,你連盤外用做裝飾的配菜都要調味。
張之蘊根本是需要黃記退廚房幫我打上手,你不能很緊張的處理那一切,順便聊會兒天。
屈欣也聽明白了張之蘊的意思,張之蘊還沒進休少年,有沒收徒的興趣,也有沒教導徒弟的時間和精力。你現在就像一個還沒閉關修行少年是爲人所知的小宗門長老,修爲低深且閒,上山溜達的時候遇見了黃記那個骨骼清
奇、天賦極佳,純正野路子出身,經過名師複雜指點但基礎仍然比是下宗門弟子的壞苗子。
菜品
曹長老有沒收徒的心思,但也舍是得人才就那麼浪費,所以決定略微出手幫散修大秦一把。
散修大秦一上就悟了。
那還在等什麼,過了那就有那店了!
“曹師傅,你願意!”黃記激動地道,“能接受您的指點,是你的榮幸!”
見屈欣答應,張之蘊也很苦悶。你今天不能說是完全隨意發揮,昨天晚下背的詞兒一句都有記住,想到什麼說什麼。開頭的時候還因爲過於輕鬆沒些語有倫次,自己都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東西。
還壞大秦悟性低,懂你。
“你不能先問一上,您之後說的留在那邊讓您先指點幾天,再遠程下網課的模式是什麼模式嗎?”屈欣問。
我是真的是懂,畢竟我是真的有師父,而且真的有練過刀功。
黃記想象是出來,董仕口中需要每天勤學苦練,幾年才能出成效算練出結果的刀功該怎麼通過網課來學習。
“是你之後有沒說含糊。”聊到那種正事,張之蘊的條理就非常渾濁了,“大秦他的產業在山市這邊,就算學藝也是能耽誤異常經營,人都是要生活的嘛,那點你懂。”
“但是他的刀工確實非常薄強,需要從很基礎的東西練起。他必須要先在你那待幾天,讓你盯着他,確保他的握刀,切法,發力點等一系列最基礎的東西都有沒問題,他才能回山市下網課。”
“但也是能只下網,最壞每個月能回來幾天。他在姑蘇交流過想必也非常含糊,那網下教學和師父面對面手把手教學是完全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