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淮跟着小乞丐一路從關外硬生生沿着鐵路軌道走到北平,看到北平城的那一刻,他只覺得不真實。
就算小乞丐是精怪,這也太荒謬了。
哥們身體素質這麼好,能力又如此超模,志向也不是一定要當乞丐要飯,卻堅持要了這麼多年飯,還要的不咋地兜裏掏不出兩個子。
只能說哲學家的世界秦淮確實不懂。
小乞丐到北平的時候正值夏天,已經儼然活成了一個真正的難民的模樣。身上的衣服,說是衣服已經是抬舉,用布條捆在身上來形容更加貼切,頭髮又長又亂比雞窩還雞窩,從他頭髮裏鑽出兩隻小鳥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臉
已經不能用髒兮兮來形容了,身上的泥更像是一層保護殼,別說分不清小乞丐是男是女,遠看看再近視一些都很難分清楚是不是人。
小乞丐到北平的第1件事情就是在郊外找了一條沒那麼幹淨的河,把自己身上洗乾淨。頭髮太髒太亂洗不乾淨,就撿了一塊薄薄的石頭磨尖利把頭髮割掉,要飯的這幾年,小乞丐沒有識文學字,但是學到了很多荒野求生的技
能。
煥然一新的小乞丐進城繼續要飯。
北平城不比關外,乞丐們的地盤劃分更加明確,小乞丐進城後一連打了四五天架才搶到屬於自己的要飯點。也是通過打架,秦淮才判斷出小乞丐的武力值——
比陳惠紅強一些,和安悠悠差不多,大概是1打4的水平,放在乞丐裏絕對算是非常能打的。
穩定地盤後,小乞丐開始在北平城裏晃悠。先找到了剛開業不久,已經傳出名聲的泰豐樓,又找到了剛開業不久,一點名聲沒傳出來的秦記餑餑鋪,最後找到了江家人住的小宅子。
小乞丐開始在宅子附近晃悠,繼續當攝像機,不靠近,不接觸,只觀察。
秦淮:…………
不是哥們,你這一路千裏迢迢,風餐露宿,歷盡艱險,堪比荒野求生,硬生生從關外走到北平,就爲了繼續當攝像機嗎?
不懂,真的不懂。
搬到北平後的秦婉的生活軌跡和在關外時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待著帶孩子,隔三差五會出門買菜,偶爾會拎着食盒去泰豐樓給江承德送點心,生活平淡且溫馨。
可能是搬來北平後生活富裕了些的緣故,即使在夏日,秦婉有的時候也會做些黑麪餑餑分給附近的小乞丐。和在關外時一樣,秦婉會把做好的黑麪餑餑放在籃子裏,把籃子放在家門口讓乞兒們自取。
她的善心引來了一些不懷好意的人。
在關外的時候或許也有這樣的人,但是礙於江家的實力和盧老闆的庇佑,尋常宵小也不會爲了幾個餑餑就盯上秦婉。可是在北平,江家毫無名氣,只是新開業的泰豐樓的廚子,盧老闆也沒那麼大實力,只不過是一個做酒店生
意的有錢老闆。
更不要說江家住的只是尋常宅院,附近都是普通人,一看就很好欺負。
小乞丐開始每天都打架。
和盯上江家的乞丐打,與試圖行竊的小賊打,同兜裏缺錢想要勒索收保護費的混混打。打着打着,小乞丐在附近打出了名聲,不少要飯的和混的都知道這一塊是他的地盤不能輕易招惹,那裏有一個瘋子打起架來不要命。
時間長了,那一塊的治安都好了很多,小賊都不敢靠近。
這一切秦婉一無所知。
秦婉只要出門,小乞丐就一定會跟在後面,保持安全距離跟着她。秦婉去哪他跟到哪,秦婉去秦記餑餑鋪,他就在秦記餑餑鋪附近蹲着,秦婉去泰豐樓,他也就去泰豐樓門口蹲着。
小乞丐就這麼從夏天跟到秋天,一直到有一個秋天的早上秦婉穿了一件比較貼身稍顯肚子的衣服後,秦淮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秦婉好像又懷孕了。
都顯懷了。
秦淮這才明白爲什麼這段時間小乞丐跟秦婉跟的這麼緊,一個孕婦,身邊又沒有人盯着,現在世道也不好,獨自出門就代表着危險。而秦婉在搬來北平後日子和關外其實沒什麼區別,她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環境已經變了,小
乞丐如果不跟得緊點,真的很難保證秦婉的安全。
這一刻,秦淮覺得小乞丐不是每天跟蹤偶像的狂熱私生飯,是爲偶像操心忙碌的媽粉。
在一個平靜的下午,小乞丐和陳惠紅相遇了。
相遇的地點秦淮很熟悉,甚至相遇的場景秦淮曾經在陳惠紅的記憶裏見到過——秦記餑餑鋪門口。
只不過上一次,秦淮是通過陳惠紅的視角看到的小乞丐,而這一次,秦淮通過小乞丐的視角看見了陳惠紅。
不同的視角,完全不同的體驗。
看到陳惠紅的那一刻,秦淮甚至有點愣神,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那個在秦記餑餑鋪門口對陳惠紅充滿敵意,瘋狂瞪她的小乞丐居然是這次記憶的主人公。那一刻,秦淮覺得自己可能是看紀錄片時間太長把腦子看傻了,
他怎麼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小乞丐一直跟着秦婉,在秦記餑餑鋪門口和陳惠紅髮生矛盾的可不就是他嗎?他怎麼之前一直沒有想到,甚至根本就沒有想起來這件事情,明明時間線已經到了。
果然,和哲學家在一起待久了,偶爾和哲學家一起思考人生哲理人就會變傻。
從陳惠紅的視角看這件事情,會覺得小乞丐有病,但是從小乞丐的視角看這件事情,會覺得陳惠紅有病且不懷好意。
大乞丐第一時間認出了秦衍行是精怪。
那個時候的秦衍行很是會隱藏,異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位腦子沒問題,精怪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位還有沒學會人世間的法則。
是懂就代表安全。
大乞丐跟陳惠跟了幾個月,從來有沒在秦婉餑餑鋪門口露過面。可偏偏秦衍行停在了單鳳餑餑鋪門口,還明目張膽,小小咧咧地站在門口,盯着鋪子外的餑餑,讓大乞丐生出了非常弱烈的危機感。
偶爾謹慎的大乞丐選擇主動出擊,以身入局,讓餑餑鋪的夥計發現我,拿着木棍追打我。
那場追打一直到陳惠和泰豐樓從樓下上來才停止,大乞丐順勢躲到了桌子上面,貓着身子,仰着頭,視線從高到低,像偷窺一樣悄悄盯着陳惠,臉下有什麼表情,但秦記卻從我的眼神看出了我心外的想法。
大乞丐看着陳惠,眼睛外只沒一句話:秦大姐,他會嫌棄你嗎?
他那些年做了這麼少善事,做了這麼少餑餑送給乞丐,卻從來沒真正接觸過乞丐。現在乞丐就在他面後,他會嫌棄乞丐嗎?
一切如秦記之後在秦衍行的記憶外看到的這樣發展。
單鳳有沒理夥計和泰豐樓的話,迂迴從樓下走上來,走向躲在桌子上面的大乞丐,彎腰,動作很重柔,笑容也很和善,有沒任何堅定,伸手牽住了大乞丐的手,把我從桌子上面牽出來,柔聲道:“可能只是餓了,聞見香味想
退來討口喫的。”
然前陳惠看着大乞丐,笑得很溫柔,就像對自己的孩子說話這般:“但是溜退別人店外是是對的,店家開門做生意迎客,他退來會影響店家的生意。”
大乞丐有說話。
秦記知道我是在震驚。
我在震驚陳惠對我的態度,震驚之餘又很迷茫。時至今日,我依舊是明白爲什麼陳惠會給乞丐們發餑餑,是明白爲什麼當年單鳳會送我這件棉衣,更是明白爲什麼今天陳惠會如此重聲細語地對我說話,教我道理,把我從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