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鮮卑歷79年,西魏帝國永明六年夏五月,柔然汗國兵至懷朔鎮,懷朔鎮將拓跋嗣沒於亂軍,鄭王拓跋猗盧堅守不戰。後,鄭王深夜奮兵突襲柔然糧秣,不數日,柔然糧盡,兵退雁門關。
同月,西魏文顯王拓跋六修調雍王拓跋遐思將大軍十萬馳援懷朔,柔然聞拓跋遐思軍至,退至雲中城。
拓跋鮮卑歷79年,西魏帝國永明六年夏六月,柔然遣使同雍王、鄭王、柱國大將軍議和於雁門,西魏“賜”雲中城於柔然。不日,西魏文顯王拓跋六修爲此次柔然之戰的陣亡將士於帝都日壇行國葬。
同月,西魏文顯王拓跋六修改年號“永嘉”以慰死者,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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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簡單的對龍越將軍進行了遺體告別之後,拓跋林和飛熊衛的將領們一一見面,他還特別的注意了一下那個長相奇特而現在正在嚎啕大哭得蕭超貴,那人哭得是如此的悲切,以至於令在場的所有將軍無不動容。
“軍隊就是如此,當你在選擇了從軍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須要有陣亡的覺悟。”
雖然拓跋林他們對於戰場上的廝殺與死亡已經有了切身的體會,但是親眼目睹着西魏帝國一代名將的去世,畢竟還是一件令人無比傷感的事情。
從諸位飛熊衛的將軍們的口中得知,冠軍侯拓跋嗣的一萬步兵是在前方二十裏的地方把他們從柔然追兵手裏救下來的,現在應該正和敵兵血戰。然而,現在就連身後的他們都被柔然人追上且包圍,想來拓跋嗣的處境更是萬分危急。
“父親!?”想到此,拓跋林不由得心急如焚,急忙召集陳寧等人,準備稍作整頓之後,繼續前進。
可是,拓跋林也清醒的意識到,身後的這幾萬騎兵已經是強弩之末,連日的征戰使得他們幾天來都兵不卸甲,馬不離鞍。但是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在今天的行軍中,已經出現了士兵因爲過於疲憊而落馬至死的現象。
“最後一戰了!”拓跋林在軍前高舉着猗盧刀,朗聲說道:“我知道大家這幾天連番血戰,累得要死,我也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大覺,好好喫一頓,可是,我的父親,你們的鎮將拓跋嗣大人和咱們懷朔的一萬兄弟們還都在前方和柔然狗賊拼命,我們難道要死不救嗎?我不能保證會帶給大傢什麼榮譽和財富,相反的,也許等待着我們的只有殺戮和死亡,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會一直與你們戰鬥在一起,不論面對什麼困難!”
“誓死一戰!”沒有太多的言語,兩萬多人的齊聲吶喊就足以使得天地變色了!
“父親,您千萬要堅持住呀!”面對着眼前士氣高漲的士兵們,馬背上的拓跋林緊緊的握住了猗盧刀的刀柄。
可是,這所謂的最後一戰,到底沒有打成。
當拓跋林的騎兵們殺到二十裏之外的時候,所見到的,只有七千三百二十四名西魏將士的屍體,其中中隊長以上的軍官,全部戰死。另外,有兩千兩百六十五名傷兵,還有兩百人下落不明,而真正存活下來還能勉強的站着的,區區兩百一十一人。顯然,柔然人在這裏以絕對的優勢兵力打了一場殲滅戰,而後便殺奔爾朱榮那邊去了。
拓跋林瘋狂的在這個修羅場上尋找着拓跋嗣,戰場上血流成河,伏屍遍地,曾經威風八面的軍旗現下卻已然撲倒在地。七千多西魏帝國的精銳戰士,在此處化作了僵硬的屍體。空洞的眼神和兀自淌血的傷口都在昭示着他們的不甘,長槍大盾,彎刀馬匹混作了一團,說不出的蕭索。不時地,還有受傷倒地的戰馬在發出一聲聲的悲鳴。
遠方一面殘旗幟斜斜地立在夕陽中,長風“呼呼”捲起旗幟,還清晰可見“西魏懷朔鎮”字樣,——旗仍在此,而持旗的戰士卻已然化成了屍骨。
在密密麻麻的屍體之中,冠軍侯拓跋嗣昂然而立,微微下拉的嘴角和鄙倪的眼神將他對柔然人的蔑視一覽無遺,面前矗立的寶劍上鮮血斑駁,多少柔然人曾經被他和他的主人一擊而殺,可是現在,當拓跋林顫抖的翻過層層疊疊的柔染屍骸來到拓跋嗣面前的時候,西魏帝國冠軍侯,帝都六鎮懷朔鎮的鎮將拓跋嗣,已經停止了呼吸。
“父親!!!”一聲慘撕裂過長空,尖銳而淒涼。
拓跋林只覺胸口一陣氣悶,一口鮮血脫口噴出,隨即,周遭的景色飛快的旋轉起來,越轉越快,直至天昏地暗,直覺全無。
…………
不知過了多久,拓跋林悠悠醒轉,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哭得一塌糊塗的陳寧,強烈的悲痛也使得他雙目紅腫,默默流淚的他現在哽咽的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見到拓跋林醒轉,興奮得他只有通過緊緊地握住摯友得手來表達自己現在的悲欣交集。
“我,這是在哪裏?”拓跋林叫過一個扈從。
“懷朔鎮!”
“我躺了幾天了?”
“已經兩日夜了,大人。”
“柔然人呢?”
“已到城下!將軍。”
“扶我起來,快,小寧,咱們點軍出戰!”拓跋林掙扎着起牀,可是他卻悲哀的發現,自己身體裏的能量彷彿被什麼人抽走一般,軟綿綿的,虛弱得可怕。
而在此同時,他看到陳寧臉上的憂傷彷彿瀑布一樣從他身上飛濺開來,“老林,冠軍侯他……”
這一刻,周圍的亮光彷彿都黯淡了下來——這好象就是星星墜落一樣吧?拓跋林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眩暈,使得他剛剛起身就不禁復又倒下,要緊緊靠住牆,支持着不讓自己倒下,此刻,他多麼的期盼着陳寧嘴裏會說出來父親平安的消息,不過陳寧臉上那悲傷無比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都是哪些柔然人!都是爾朱榮這個蠢狗!”陳寧已是無話可說,屢屢重複着這一句,“不然冠軍侯本可沒事的……”
拓跋林有些理會到姜維在五丈原爲何氣得要殺魏延了——他本可無事的。但在這個隨時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的世界裏,一小撮人的生與死,一小撮人的哀與樂,又算得了什麼呢?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的現實,正活生生地擺在面前。他已無淚可流。
拓跋林默默地看着屋頂,雙目空洞與無奈。
“你醒來了啊,林將軍。”溫和的男聲響起,隨即映入眼簾的,就是着鄭王的那張略帶慈愛的臉。
“鄭王!”拓跋林慘呼一聲,勉力起牀,對着鄭王雙膝跪倒。
“少將軍,你這是幹什麼,你連日苦戰,現在又痛失慈父,何故給本王下跪?”拓跋猗盧急忙起身,雙手扶起了拓跋林。
“大人,家父血染疆場,堪爲子孫表率,而今柔然兵臨城下,我卻躲在這裏養病,國仇家恨就在眼前,我又豈能不報?大人,請您再開洪恩,允諾在下開城與敵決一死戰!”拓跋林一口氣說完,可是隨後的陣陣咳嗽令他的所有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
“不急,林兒,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乃是好好養病啊。你母親早亡,如今父親也爲國捐軀,現在,整個林家全靠你一人來支撐了呀,你怎麼能這麼輕率?剛纔的話我全當沒有聽見,陳寧,我現在命令你,好生照料拓跋林,他的病要有什麼差池我爲你是問!好了,林兒,你早點休息吧,至於柔然人,本王已有了退敵之策,這你就不要再多言了。”拓跋猗盧言畢,紫袖一揮,走出房門,臨走,他又充滿慈祥而又飽含深意的看了拓跋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