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意望向站在下方的楚無青,試圖從楚無青眼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只要有一丁點的不捨不願,他都可以強行去說服自己,這個施以自己恩澤,帶給自己一切的人,是他的救贖,是他無上的信仰。
可偏偏,現實卻一點點的打破,他以爲禁慾,高高在上,不敢觸碰一點的尊上,卻當着衆人的面與人卿卿我我,還被吻成那般模樣。
爲什麼,爲什麼,別人都可以,唯獨他就不行。
那一刻,臨意無比渴望強大,渴望有朝一日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楚無青面前,將楚無青擁入懷中,然後看着楚無青露出絕對不會在他面前露出的神情。
是否那雙望下他時冷酷無情的眼睛中會染上層層水光,而眉梢眼角更會微微泛紅。
他好想好想將楚無青從那妖人手中奪過來,可是他沒有資格,在楚無青眼裏他不過是個玩物罷了,他慶幸於這個身份可以使他接近楚無青,可那一刻卻無比懊惱,這樣的身份終究只能偷偷仰望。
作爲一個煉氣期,纔剛剛踏入修真途的小修士,在衆多金丹圍困門派之時,被推出來。
可以想象,稍有差錯,會面臨怎樣的怒火,怎樣的結局。
而將自己的所有祕密完完全全地暴露,如玩物一般展示,又是怎樣的羞辱,和沒有一丁點尊嚴。
縱使心中在如何自欺欺人,臨意對楚無青的一切幻想都不得不在此時此刻破面,縱使有一萬種方法說服自己,都不得不屈服於真相之下。
他微微低垂了眼瞼,沒有人看到那雙雲淡風輕的透亮眼睛變得漆黑深邃,像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沒有一丁點光明的存在,更沒有一點生的痕跡,壓抑寂靜。
只有成就大道,只有劍指真仙,只有將同一時代的所有天驕全方位壓制,楚無青纔會看到他。
而那時候,楚無青的目光會真正落在他身上,或許是憤恨是嫉妒亦或者是他不敢想象的讚賞,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好喜歡啊。
光是想一想接近他,佔據他的目光,讓他的世界被迫的只剩下自己,臨意就感覺到興奮起來,“尊上,爲了得到您,我可以不擇手段,我如此忠心,尊上您是否感到愉悅。”心中道。
這樣一種完完全全告別過去的想法,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在臨意心中紮根,幾乎一瞬間就成了參天大樹。
臨意抬起頭,眼中黑雲消散,似乎仍舊是那個心如止水,淡定出塵的劍修,他望着老者,沒有立刻的回答,轉頭掃視了衆人一眼。
將所有人的目光收歸眼底,也更加清楚這個老者有着怎樣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臨意淡淡答道:“謝前輩賞識,但爲劍修者不可改志。”這金丹真人雖強,但卻遠遠不到可以指點他的地方,更何況他臨意的劍有需要何人指點?
而且,楚無青就站在一旁,他是絕對不會做出當面叛離楚無青的事情的。
臨意的目光微微在楚無青身上掃過,看似餘光一掃,實則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楚無青的身上。
楚無青站在山門之後,那一瞬間有一種被猛獸盯住,自己隨時會被吞噬其中的錯覺,但這感覺消失的極快,彷彿只是錯覺一般,下一刻就感到臨意的目光依舊如綿陽榜溫順,帶着絲絲仰慕。
可這仰慕,卻讓他再也感受不到過去那種純粹的崇敬,而是如同羊毛一般,輕輕在他身上擩過,彷彿他周身不着一物一般。
這感覺實在怪異至極,楚無青心中一陣莫名,卻想不出理由,只能想到這或許是臨意的雛鳥之心?畢竟他是將臨意引入仙途之人。
不想被拋棄,不想分別的雛鳥之心也可以理解。
楚無青神色未動,人卻站在了山門更後,只露出一片衣角。
臨意的脣角微微揚起,心中道:“尊上,我如此忠心,您是否更加感動了,未來應當好好獎賞我。請您放心,您忠誠的奴僕絕對不會叛離,我一定永永遠遠在您的身邊,讓您時時刻刻感受我的忠誠。”
被臨意一番反駁,金丹老者面上的慈祥不變,可笑意卻不達眼底,臨意說的的確對,真正一心求劍之人,又怎能因外物改志,更何況因此就叛逆宗門了。
真這樣的做了,必定會影響劍心,從而走上歪路,離劍道越來越遠。
雖然對臨意欣賞,可同樣的老者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足以威脅到宗門的頂級天才存在於其他門派中。
臨意淡淡道:“前輩的劍,不夠誠,執着於外物修爲,自然也困於外物修爲,唯有以劍問心,拋棄所有,方可以劍問道,達成圓滿。”到了那時,縱使有靈氣稀薄作爲困擾,也無法阻擋一個劍修成就元嬰,甚至化神。
臨意對於修真的知識雖然淺薄,但擁有劍靈根,便等同於劍修中的絕對君王,化神以下,只要沒有真的劍意大成,便可一眼瞧出不足之處。
劍修老者的修爲,已到小世界極致,想要成就元嬰,唯有不破不立,捨棄一切靈氣的煉化追求,一心只走劍道,只悟意境,方可開闢出一條蹊徑。
臨意的話,無異於是稚子之言,但卻指出了最關鍵的所在,困擾了這些修士不知道多少年的所在,哪怕這條路只屬於明悟了劍意的劍修。
這樣的話,如果是一個金丹後期的高手,或者一個大道修士說出,衆人自然會去深思一二,可是從臨意這個剛剛踏入仙途的後背小兒口中說出無疑是萬分可笑的。
這大概就是一個剛剛開始學爬的嬰兒,告訴一位成年人如何跑得更快一般,沒有人會相信,只會覺得他自不量力自以爲是。
尤其,他還當着衆人的面狠狠打了一位修爲幾乎碾壓整個修真界的前輩,大能者的臉,這位前輩大能的脾氣可從來不是和善之人。
衆人的心中不由得可笑和可惜,縱使天資縱橫又如何,獨得大能親耐又如何,卻偏偏能夠蠢到把這一切化爲烏有,甚至性命不保。
劍修老者沉默,這樣的沉默帶給衆人巨大的壓力,想到老者每一次沉默後在修真界掀起的腥風血雨,不由得膽戰心驚。
老者的目光帶着鋒銳的劍意,俯視着才煉氣四層的青年。
可那樣的目光之下,青年卻沒有絲毫的退縮,更沒有受到一丁點影響,平平靜靜地與老者對視,又平平靜靜運轉心法,以煉氣期的修爲與金丹的威壓相抗,竟然立於不敗之地。
可越是驚才絕豔,落在衆人眼中就越是可笑,嬰兒揮斧,必傷自身。
寂靜五息之後,劍修老者卻陡然笑了起來,在所有小世界修士都以爲臨意必死無疑之時,金丹老者竟然對着臨意行了一個平輩之禮,“小子,你說的沒錯,老夫的的確確是着相了,才困在金丹六百餘年,至極摸不到下一步的門派。論修爲,你雖然淺薄,可論劍意境界,你遠勝老夫,老夫的的確確沒有資格做你劍道上的老師。你若願意,可成爲我清靈宗客座長老。”
劍修老者再次相邀,說出的話再一次震撼住了所有人。
這位大能前輩,竟然會對一個冒犯他的小輩,不計較一丁點,反而誇對方說的對,難道這臨意真的說的對嗎?這是怎樣的天縱奇才?衆人都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覺得這世界真是越發的玄幻了。
而清靈宗太上長老的姿態,放得越發的低了,這樣的誠意邀請,換做在場的任何一人都會答應,可以想象一旦答應會享受到怎樣的待遇,而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過寸進的修爲將會有再進一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