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文‘日輪’,描述一種動態的上升過程、變遷過程……可以表示太陽的升起、意志的變化,尤其指受到魔法影響的意志變化……還有通往成功的道路、憑個人強韌的意志取得的榮譽……”
菲利克斯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坐在後排的格絲爾達·瑪奇班教授卻瞪大了眼睛。
她年紀已經很大了,有點耳背,正準備用魔咒提高耳力——這種咒語用得久了會讓她心情煩躁,就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她耳邊嗡嗡作響,所以她只在重要場合使用,比如每年的巫師等級考試。但她突然發現,還沒等她抽出魔杖,菲利克斯的聲音已經清晰地傳到她耳朵裏了。
關鍵的是——她環顧四周——其他人完全沒有感到不適,這意味着菲利克斯悄無聲息地影響了她一個人。
除此之外,她看着菲利克斯手掌上託着一個明燦燦的符號時,也解開了一個疑惑,爲什麼這個年輕的小子敢當着她這個主考官的面表示'這部分知識有可能會在O.W.Ls考試中出現'了……
因爲這是實用性古代魔文。在這個領域最有發言權的除了這位年輕教授和他的學生,就沒多少人了。
頂多再加上一些鍊金師,但他們也只是略微有所涉獵,而且研究方向還是魔文在鍊金術上的應用。
除了這些人,巫師考試管理局的人不行,古代魔文協會的人——她瞥了一眼旁邊眼睛瞪得溜圓的老頭,心裏清楚得很——他們也不行。
一名學生舉起了手。
“格林格拉斯小姐?”
“嗯,所以這是一個兩用魔文?既是翻譯性魔文,又是實用性魔文?”達芙妮問道。
“沒錯,”菲利克斯朝她點點頭,“你們可以這樣理解。”
這時,坐在後排的海德斯特朗·維拉盯着菲利克斯手裏的魔文符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擦擦眼睛,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他學着達芙妮的模樣也舉起了手,眼巴巴地望着菲利克斯。
“嗯……這位,維拉先生?”菲利克斯忍着笑說。
“是這樣,”海德斯特朗·維拉眼睛睜得老大,用得意洋洋的語氣說:“我也學過這個魔文,只不過我學到的書寫方式和你這個可不太一樣。”他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魔文符號說,“而且我很確信你這個和《魔法圖符集》上標記的也不同,正確的方式看起來像是……呃……”
講臺上,菲利克斯配合着他說話的速度,把半空中的符號略微傾斜,兩邊增加了一點弧度,“是這樣嗎?”
奇怪的是,當他這樣做的時候,魔文立刻變得黯淡無光,失去了神採。
“……沒錯。”老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菲利克斯看向講臺下的衆人。
“多謝維拉先生的提醒,”他愉快地說着,似乎真心實意地表達感謝,“這也是我需要你們注意的地方。”
學生們瞪着眼睛望着他。
“我最近有了一個新發現:很多被認爲是翻譯類的魔文,其實是某個實用魔文的變形或誤傳,我猜可能是漫長的時間造成的……所以我打算近期給你們重新梳理一遍過去學過的知識。”
“比如說眼前這個例子,翻譯性魔文看起來像是一道略微帶點弧線的閃電,或是扁扁的傾斜字母‘S’;而實用魔文,”菲利克斯重新調整手上的魔文,讓學生們看清楚整個變化,帶弧線的線條被逐漸拉直,就像是——
“翻轉過來的大寫字母‘N’,上下兩端出頭。”他說。手裏的符號也重新被點亮,閃爍着矇矇亮光。
海德斯特朗·維拉的臉憋得通紅,吭哧吭哧說不出話來。
“證據在圖書館兩位中世紀巫師的魔法手札《魔法的意志》和《德裏克·普德琳筆記》中,它們分別來自一名法力高深的巫師和一名學徒巫師,這點可以從兩人所記錄內容的深淺程度判斷……他們在用到同樣的魔文時,書寫方式明顯不同。合理的猜測是,前者知道這個魔文的真實模樣,而後者只是照搬,或是偷懶省事……”
海德斯特朗·維拉東張西望,學生們都忙着低頭記着筆記,只有他面前什麼都沒有……他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克拉布感覺自己的後背被用力地戳了戳,然後聽到一個壓低的聲音說:“小胖子!”
小胖子?
他惱火地回過頭,眼神不善地盯着身材同樣不算勻稱的海德斯特朗·維拉,過了幾秒才發現身後的人是來旁聽的,他傻乎乎地看着這個古代魔文協會的副會長,活像中了一個癡呆咒。
“小胖子!嘿!”老維拉把魔杖在克拉布面前晃了晃,“把你的羊皮紙和羽毛筆借我複製下。”
克拉布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像是完全沒聽懂。
老維拉瞪着眼睛看着他,僵持了幾秒鐘,他的魔杖靈活地一指:“羊皮紙飛來,羽毛筆飛來……很好,複製成雙!複製成雙!”
老維拉看着手裏的複製品,滿意地點頭。“喏,你的東西。”他把克拉布的東西又還給他。隨即開始記起筆記來。
他一定要把那個小子提到的資料通通查一遍,誰知道是不是順口胡編的,絕不能讓那小子矇混過關!
他一邊記錄,一邊憤憤不平地想着,很快記滿了一張羊皮紙。
講臺上,菲利克斯居高臨下地將一切盡收眼底,說話聲都帶着愉快的尾音,他期待這一幕很久了,而且他可是知道瑪奇班教授和老維拉打算待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這意味着他可以多準備幾次類似的課程。
思維課堂,石盆,甚至是七號教室,這些都可以考慮。
唯一令他遲疑的是,菲利克斯還沒想好要不要展現出學生的真實水平,他估計自己在實用魔文上有建言的權力,但是在翻譯性魔文上可能就插不上話了。
如果真的提高難度,對學生怕是……怕是……咦?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菲利克斯琢磨着,翻譯性魔文就那麼多東西,左右考試範圍也超不出已經發掘出的魔法手札上的內容。
除此之外,古代魔文協會每隔一段時間會出一本雜誌,發行間隔主要看什麼時候有新成果出現。
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就訂購了幾本,據他觀察,基本沒人看,二十年前發行的雜誌還跟新的一樣。他找個週末用一上午時間就能把它們看完。
……
終於,下課鈴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教室裏只剩下三位成年人。菲利克斯剛想說點什麼,矮小的瑪奇班教授一個箭步竄上來,抓住他的手忙問道:
“你剛剛用的是什麼咒語?”
“只是擴音咒的簡單應用。”菲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答道。
“簡單應用!”瑪奇班教授喫驚望着他,“看來你並沒有落下對魔咒的研究……不過你對老年人的耳背有什麼好方法嗎?”
“當然,我知道一個咒語:‘耳聰目明’,弗立維教授對此研究頗深……”
菲利克斯微笑着和瑪奇班教授談論起來,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另一個人的尷尬。
海德斯特朗·維拉悄悄鬆了一口氣,他突然很怕單獨面對這個年輕人,菲利克斯·海普用一節課的時間動搖了他堅持半個世紀的事業。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自己孫女每次回來嘰嘰喳喳地說着‘未來世界’公司裏的場景歷歷在目。
“維拉先生……維拉先生?”一個聲音彷彿從天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