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內汰選,驚擾各位客人,望請不要見怪!”
沙啞卻稚嫩的童音,在黑暗裏響起。
“汰選?看你們的衣着,是幽冥教弟子吧?”張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出。
“是。”
“汰選結果出來了?”
“是。”
“我從八卦門的友人那裏聽說過你們的規矩,你們既然在進行汰選,自便就是,不必在意我們。”
“是。”
見不曾引起誤會,又得到不會被攻擊的訊息,三個孩童緊繃的身體齊齊放鬆下來,他們將手中的刀收回,走向死去男孩的屍身處,女孩抬頭,另兩人招腳,三人一起將死去的男孩屍體搬出了坪壩,扔到了不遠處的斜坡上。
黑暗裏,一陣草葉被壓倒的聲音傳出,屍體向着山下翻滾而去,而後,又響起一聲輕微卻沉悶的撞擊聲,按照時間來算,那具屍體顯然是被山裏的樹擋住了。
又過了幾分鐘,三個孩子腳步輕鬆地走了回來,這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再隔着老遠,顯然因爲汰選結束,敵對關係解除,同伴之間不用再時時戒備。
走回先前的位置,三個孩子席地而坐,各自從懷裏掏出一塊乾糧,也沒用水,嘶咬着就喫了下去,之後,又各自找了位置,睡了。
從搏殺發生到此時,溫妮的精神力一直籠罩着那幾個孩子所處的那一小片區域,如同目睹,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切,心中的驚駭讓她一直緊繃着身體,直到確定幾個孩子真的睡着了,她的身體才軟了下來。同樣將一切情況看在內的唐錦,顯然不像溫妮反應那麼大,他早見慣了世間一切冷酷的事,心緒,沒有一絲波動,因此,只是輕輕拍着溫妮的背,在精神力豎起的屏障內輕聲安慰着:“睡吧,有我呢,不用擔心。”
躺在厚厚的獸毛墊子上,背靠着小貓柔軟溫暖的肚皮,身前唐錦將她攏在懷裏,擋住了外界所有的夜風寒氣,溫暖與安全充斥着溫妮的整個身心,合上眼,帶着一肚子的疑惑,抵不住疲累與睏倦,她睡了過去。
點點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葉,灑落在溫妮酣甜絕美的睡顏上,輕輕蹭着頰畔柔軟的被子,她懶懶掀開眼皮,入目的是小貓帶着溫情的蔚藍大眼。
看到溫妮醒來,小貓把自己大大腦袋低了下來,用腦門頂了頂溫妮舉手的手,喵喵叫了幾聲。
溫妮撲噗一笑,揉了揉那圓乎乎的大腦門兒:“去吧。”
“嗷”
一聲短促的歡嘯,小貓嗖一聲奔出了坪壩,衝進了深密的林木之中。
“那隻老虎怎麼啦?”
溫妮聞聲抬頭,卻見張柳大大的杏眼裏帶着疑問,看了過來。
溫妮坐起身,一邊疊被子,一邊回道:“它去找地兒方便。”想起方纔小貓委屈的抱怨,溫妮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傢伙,估計是真的憋壞了!
“它這麼聽話嗎?”張柳走了過來。
溫妮打包被褥,頭也沒抬:“它見我睡得好,怕醒我,一直憋着呢。”
“啊!”張柳坐了下來,羨慕地嘆了一聲:“你的晶寵又聰明又威武還能馱人,哪像我的,成天就讓我馱它了。”
溫妮抬起頭:“你的晶寵是什麼?”
張柳從腰間的挎包裏掏出一塊五彩玉石:“這個。”
溫妮仔細看了看,有些不確定:“蜘蛛?”
“是呀。”張柳有些得意:“漂亮吧。”
溫妮仔細看了看,那蜘蛛不是否感覺到什麼,一直蜷縮着的八條腿伸了出來。
“很漂亮!”溫妮的手指動了動:“含有劇毒吧。”
張柳雙眉一飛:“它也就這點本事了。”
溫妮又看了一眼那隻五彩玉石一樣漂亮的蜘蛛:“你這晶寵的一滴毒液”溫妮想了想:“只怕能毒翻百人吧。”
張柳有些驚異地看着溫妮:“你怎麼知道?”
溫妮繼續低頭忙活,一邊笑道:“這是特j□j,就像我的白虎,因爲皮毛的顏色不易在自然界隱藏,爲了生存,他就必須比同類更強,才能得到充足的食物。我想,你的蜘蛛也應該是這樣。”
“我的蜘蛛吐出的蛛絲也很厲害。”
“是嗎?有些什麼作用嗎?”
“柔韌結實,刀砍不斷,火燒不毀。”
“我能跟你換一點嗎?”
“你能有什麼等值的?”
“丹藥怎麼樣?”
“丹藥,我最不缺的就是丹藥。”
“那,你想換什麼?”
“據說你有蝶戀花?”
“蝶戀花製成的丹藥可以換。”
“好吧,一根絲換一粒。”
“成交。”
張鄖坐在唐錦身旁,看着妹妹與溫妮的交易達成,笑了笑。坐在另一邊的一個京中子弟碰了碰張鄖的胳膊:“表哥,你們什麼沒有?居然巴巴的指定了換那個?”
張鄖搖了搖頭:“山裏毒物多,有許多毒,即使是張家,也無可奈何,蝶戀花可解百毒,有備無患。”
一句話,說得衆人都有些動心。不過,想着家族備下的藥品,大家又都按捺下了心思。
溫妮洗漱完,坐到唐錦身邊,接過他遞來的食物,一邊喫,一邊掃視着坪壩:“那三個孩子呢?”
“天剛亮,就走了。”唐錦將水杯遞到溫妮手邊,低頭繼續進食。
“昨天我就想問,這幽冥教的汰選,是怎麼回事?”一個眉眼帶着鋒銳之氣的青年看着張鄖。
張鄖看了一眼青年,想了想:“蔣少想來也聽說過十萬大山裏有一元、兩儀、三教吧?”
“聽過,還有什麼五宗六門也知道一點。”
“三教說的是魔教、邪教與幽冥教。”張鄖撥弄着身前的火堆,“百年大災變,世界秩序崩壞,各種信仰、教派崛起,幽冥教便是其中之一,幽冥教立教之意是爲主持幽冥秩序,對於死亡,教義認爲不需畏懼,而應以平和的心態面對,因爲,他們死後,會被目連菩薩所接納,不僅不會受地獄之苦,反因生前入教,死後會成爲菩薩坐下護法侍者。”
蔣少輕嘖一聲,眉眼間止不住便流露出了輕蔑。
張鄖笑了笑:“幾百年的發展,幽冥教的實力不比一個大世家差,正因教內殘酷的生存法則,幽冥弟子的實力高強,手段狠辣,通過昨夜的事,大家就能看出,幽冥弟子的心志何其詭匿,小小的孩童,哪裏留存有一點天真?”
“舉手間,便取了同伴的性命,而且,事後,更無一點異樣,這個教派的人心性之冷酷,可見一斑。”
“這幽冥教有多少弟子?”
“不知道。”
“那汰選是什麼?”
“幽冥弟子在教內想要得到更高的地位,更多的生存資源,就必須在汰選時生存下來,汰選的規則是十人一隊,互相廝殺,廝殺後最後生存下來的三人,就是優勝者,得到晉升的資格。”
“也就是說,要嘛死,要嘛晉升。”
“沒錯,不論以何種手段,只要你活到最後,你就贏了。”
“讓同教的弟子不擇手段地互相廝殺,這可有些滅絕人性。”
“不去殺變異獸,卻要殺同類來得到晉升資格,這幽冥教看着可不像什麼好玩意兒。”
“在十萬大山裏,要生存下來,殺變異獸與躲避強大的變異獸,是最起碼的生存本領。”張鄖搖了搖頭:“至於幽冥教,一般情況下,只要你不主動生事,他們也懶得搭理你,還算可以講理,比起十萬大山裏一些行事更邪的,可要好多了。”
“少族長對於十萬大山裏瞭解得倒是很清楚,以後,還麻煩你多跟我們講講裏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