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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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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縣位於長江三角洲的東南側,乃是江蘇、浙江、松江府之間的交匯處,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江南中的江南,水鄉中的水鄉,人傑地靈。

大約七千年前,先民已經在此地以漁獵種稻爲生了。

因江南的發展,嘉興縣得以提前二十多年設立,不然得等到宣德五年,因地廣賦繁而劃增爲縣。

明朝衰敗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長時間對江南進行重稅,導致平民百姓不堪重負,流離失所,並且禁海也阻礙了江南的貿易環境。本來永樂朝會是江南的機遇,可惜連續幾個舉國工程和五伐漠北,沉重負擔壓得江南人喘不上氣來。

如今堅持了十來年的休養生息,江南的沉重賦稅一朝而解,非但沒有減少稅收,反而近幾年來大幅度的增長,故此也壓制了一些對重商主義頗有微詞的大臣們。

嘉善更加的富裕了,外來人口越來越多,這是新的難題,因爲會造成偏遠地區的人口越來越少。徐灝卻認爲不是事,一來憑什麼不許人口自由遷徙?二來中國人的鄉土觀念根深蒂固,再來隨着人口呈爆炸性的增長,又何愁各省無人呢?

嘉善在後世最有名的就屬西塘了,當徐灝攜三女漫步於這典型的江南水鄉時,很多百姓有了錢,正在忙着修繕祖居或改建新居,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沒走幾步就得過一座橋,四通八達的水網。使得在水網中心的西塘百姓向來惜土如金,無論是商號或民居,對於房屋的面積寸寸計較。房屋與房屋之間的距離竟壓縮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令人歎爲觀止。

數不清有多少條長長的、窄窄的弄堂,好像迷宮一樣,長的超過了百米,短的不過一米,動輒要經過‘一線天’,四個人得排着隊前進。

走累了。隨便找了家酒肆,徐灝點了當地特色菜,荷葉粉蒸肉與六月紅河蟹。清蒸白絲魚,八珍糕,西塘的天下第一面以及一壺嘉善黃酒。

置身於西塘,宛如置身於秦淮。

沐青霜放下筷子。起初她對林道靜還有些敵意。這幾天見她和徐灝之間清清白白,處處以弟子自居,放下心來。

三女小聲說着話,議論着西塘的建築以及美食。徐灝卻發現對面有兩戶商鋪的人正在吵架,遂起身走了過去。

走到跟前,徐灝說道:“不要吵了,我來給你們評評理。”

看熱鬧的百姓都看向他,有人問到:“你是哪位?”

“途經此地的縣令。”徐灝隨口胡謅。指着自己的親衛,“他們是我的屬下。”

百姓們立刻肅然起敬。爭吵中的兩個人也停了下來,其中一個叫道:“正好求老爺給審審,他偷了我的鬥。”

“誰偷你的鬥了?明明是我自己買的。”另一個也叫道。

“住嘴。”徐灝抬頭瞧了瞧招牌,一家是賣糖的,一家是賣米的,而鬥就是巴鬥,用柳條編織的計量工具,取自諧音才高八鬥的‘八鬥’。

巴鬥不值幾個錢,但鄰里糾紛就是這樣,一點小事也能互不相讓。酒肆裏,林道靜興致勃勃的道:“先生要辦案了。”

沐青霜嘲笑道:“他從未做過地方官,怕是要出醜露乖,叫他多管閒事,你們倆誰都不許幫忙。”

林道靜和小葉子對視一眼,其實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上,沒有足夠的生活閱歷和經驗,怎麼幫?不過小葉子對乾爹極有信心,笑道:“乾爹一定有辦法,我知道。”

“哼!”沐青霜輕哼一聲。

這時徐灝先問賣糖之人,“你先說。”

賣糖的說道:“老爺,這個鬥是小的家裏的,不見了快一年了,他今日取出來量米,小的瞧着眼熟,過去認了出來是我的,可他不肯還。”

徐灝說道:“誰家沒有巴鬥?怎麼就說是你的?”

“人人家裏是有巴鬥,可家家都有自己的記號。”賣糖的又說道:“再來小的用了好多年,自然熟悉,難道會不認得?”

“嗯!”徐灝轉而問賣米的,“你怎麼說?”

“大人。”賣米的一臉委屈,“這巴鬥是小人買的,放在家裏用了幾年,今日取出來量米,誰知他無故跑來冒認。區區一個巴鬥事小,可小人怎能甘心被認作是賊呢?求老爺詳察。”

徐灝說道:“既然是自己的東西,可有什麼憑據?”

賣米的說道:“上面有字號,不信大人您看。”

徐灝便接過來瞧了瞧,果然上面有“米店置用”四個字,又問道:“這是買來就寫的,還是用了多時後寫的?”

“買來就寫的。”賣米的解釋。

類似的事徐灝聽多了,是以裝作苦惱的模樣,說道:“這樁事我也不明白了,看來只得問巴鬥了。巴鬥呀,你到底是哪家的?”

一連問了幾聲,鬧得周圍的百姓都笑了,有人說道:“敢情這老爺是癡的,巴鬥哪裏會說話呢?”

酒肆中的林道靜也跺足道:“哎呀,先生怎麼能問死物呢?”

倒是沐青霜太瞭解自己的男人了,輕笑道:“他最會裝神弄鬼了,你等着瞧吧。”

就見徐灝指着巴鬥,怒道:“你再不講,我就要打了?什麼,還不說話?來人,給我狠狠的打。”

親衛都習慣了軍令如山,別說打巴鬥了,就是直接殺人也得服從命令,二話不說上前照着巴鬥就踹。

如此街上和巷子裏的人幾乎全笑倒了,有人嘆氣道:“哪來的糊塗官。幸虧不是咱嘉善的父母官。”

酒肆裏的客人們鬨笑連連,無疑又增添了一樁喝酒時的笑話。鬧得林道靜和小葉子臉上火辣辣的,若不是對徐灝有信心,非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可。

面對人們的嘲笑。徐灝對此視若無睹,吩咐道:“拿起來,看看下面有什麼東西。”

李冬拿起來朝地上一看,回道:“有許多的芝麻。”

徐灝滿意一笑,對賣米的說道:“你一個賣米的人家,常年用來量米,怎麼會有芝麻夾在其中?分明是糖坊用的傢伙。你認不認錯?”

賣米的支支吾吾的不認,徐灝說道:“不認沒關係,我再給你審一審。這上面的字跡若是買來就寫的。用了幾年輕易洗刷不掉;若是你後來才添上去的,只怕就見不得水了。”

賣糖的趕緊跑回去,取出來一盆水和抹布,李冬親自洗涮。果然很快字都消失不見了。

這時候。周圍的人們漸漸收起了笑聲,驚訝的看着這一幕。徐灝對賣米的說道:“論理該打你幾板子,只是如此一來你二人就結成了冤仇,免了。以後切記莫要貪小便宜,東西不值錢,名譽卻無價。”

又對賣糖的說道:“他應該不是偷你的,而是鄰里間借去用用,因你忘了要回來。他便久了不還。又怕你認出來,所以寫上了幾個字。不過是貪圖些小便宜,非是行竊,爲了這麼點小事值得當街吵架麼?”

說完了,徐灝招呼與有榮焉的三女,瀟瀟灑灑的走了。而本地的百姓沒有一個不喫驚吐舌的,人人都說:“這樣的人物,纔不枉教他做官,真是青天大老爺呀。”

租了一艘小船隨意遊覽兩岸風光,小葉子興奮的道:“乾爹真應該做文官,那纔是百姓之福。”

徐灝和沐青霜並肩坐在一起,笑道:“哪有這麼簡單,這是無足輕重的糾紛,我自然可以隨意判斷,對了錯了皆無關緊要,判斷錯了也好補救,所以心裏沒有任何負擔。就說做地方官,人人都知道人命事大,不管是命案還是姦情之類,一個事關生死,一個事關名節,但凡只要有一絲疑點,也不能輕易結案,不然就要鬧出人命來,害人害己。所以別看一個個地方官看似很威風,壓力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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