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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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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伴去了華山遊玩的徐妙錦和徐翠柳回來了,在翠柳位於山上的鬧紅榭內,徐灝喫了一口帶回來的野山茶,脣齒留香,笑問道:“這一趟旅程該心滿意足了吧?下次打算去哪?”

徐妙錦笑了笑沒說什麼,徐翠柳卻苦笑道:“以前有姐妹遠行,人人羨慕,而回來後總私下裏忍不住說沒有想象中的好,也幸虧帶的人多服侍周到,也還算滿意。誰知這一次我和姑姑誠心少帶些人,憑自己的力氣遊覽山河,竟萬萬沒想到,怎一個無趣二字?”

徐灝笑道:“說來聽聽,我早說過多帶些人,到了任何地方務必先知會當地官府一聲,你們偏不聽,哈哈!”

徐翠柳嗔道:“都怪你當初囑咐,以致我們心中不服氣,不想成爲百姓厭惡的權貴。唉!”

徐妙錦說道:“老實說,假如你問我華山到底是好不好?我可除了奇峯仙境外什麼印象也沒有,走在危險的山路上,女客無不是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懊惱,男客大多十分無聊。我知道人們心裏都在後悔此行,除了費力攀登就是攀登,累得什麼都顧不得了,但爲了顧全其他人的興趣,嘴上不得不說些好聽的話。唉!我們終於醒悟到這世上不喜歡旅行的人居多,因爲享受不到旅行中的絲毫快樂,花錢,不便,辛苦,糟蹋光陰在外面跑了一趟,帶回來的只有疲倦與無聊。”

徐灝點頭道:“這就是基礎設施與科學沒有發達的緣故,對普通大衆來說,出門是最辛苦的事。我何嘗不是一凡夫俗子,寧肯窩在家裏,也不想去名山大河遊歷一番,實在是太艱辛了,無論喫的住的玩的,條件太差了。即使有錢也難受。”

徐翠柳說道:“我說女子天生不適宜旅行,一半是生理上的緣故。經期不便旅行,孕期不便旅行,忍受大小解的苦處也比男人來的不方便,足以抵消遊玩的快樂而有餘。女人身子比男人柔弱,在外地動輒水土不服腹痛欲瀉,哪還能靜靜地欣賞水色山光?再來山水名勝之處幾乎沒有女廁,我們是萬萬不敢進茅廁的,難道也要效仿山野之人在深山裏雅人雅事一番嗎?堂堂國公府的小姐,一旦冷僻處有歹人調笑。也沒臉在活着了。

熱了不敢解衣迎風,髒了不敢清泉泡足;擔心髮絲吹亂了,衣服撕破了,不敢大聲說話不敢大笑,時時刻刻擔心沒了大家小姐的臉面,舉凡出汗、腳痛、雨淋、日曬都讓人煩不勝煩,山水又何樂能!山水又何樂哉!”

徐翠桃徐翠雲等自家姐妹無不心有慼慼焉,紛紛說起了旅行的辛苦。

徐灝心裏嘆息,別說古代了。就是現代出門旅遊,你問問上述這些困擾存不存在?擱在七八十年代之前,九零後的年輕人估計打死都不想去了,光是坐火車滿滿一車廂的人。座位下面都有人打地鋪,各種氣味各種雜音。

徐妙錦說道:“我也算是知道我的本性其實並不喜愛名山大川,更喜歡人造纖巧的東西,家裏任一座假山都能讓我們逛上半天。數數石洞有幾個,你在山上呼,我在山下應。不費力氣也趣味無窮。”

“就是。”徐翠雲說道:“就說在附近走走吧,距離不遠也得帶齊許多東西,手帕啦、襪子啦、胸罩啦、月經帶啦,哪件少得?而且咱們天生腳力也不濟,即使比小腳女人強過百倍,上山也要討轎子,平地也要僱車,誰能自己走路?外頭的人又愛敲娘兒們的竹槓,住宿時提心吊膽,上個茅廁都得趁着沒人的時候偷偷摸摸,哪裏是遊玩,簡直是受罪!所以說出門沒有男人爲伴真真不敢想象。”

“快別說男人了。”徐翠柳笑着搖頭,“這一次我們與幾個遊歷的書生結伴登山,我算是對他們既驚且嘆了,驚的是其膽量之大,明明危險之極偏爲了在我們面前逞能,站在危崖上學男子漢狀,好幾次險些鬧出人命來;嘆的是他們的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登頂做幾首詩,下山後累得癱軟如泥,一個個躺在地上昏了過去,什麼瀟灑都沒了,我和姑姑則早已半路返回,可不敢上去了。”

徐灝大笑,見她二人舟車勞頓一身疲憊,遂起身告辭離去。而徐翠雲等姐妹則夜宿鬧紅榭,自然不聚首幾天決不罷休了。

出來後,徐灝向書房而去,看了半天書,去了千壽堂陪老太君喫過晚飯,散步時一輪月上,輝映花間,涼爽的和風微來,天雲四皎,讓丫頭把湘簾捲起,朝外面看去。

竹蘭進來說道:“幾位姑爺來了,問三爺是否出去?”

徐灝說道:“把人請進來,弄些好酒好菜。”

很快李茂和劉智劉茂一起進來,劉茂先說道:“今日我們與一些同窗踏春,結果很多好友年輕時號稱六根全淨,五蘊皆空,成了親竟和妻子約法三章,不許隨意出門,始信人間果然大多是懼內的。”

徐灝爲之莞爾,劉茂在二姐的調教下,何嘗不是一等一的孝夫?劉智劉茂也是有名的懼內,誰讓孃家勢力太強呢?

一邊喝酒,一邊聽他們訴說委屈,實爲人生一大樂趣。

與此同時,漣漪小居裏,姑娘們在林道靜的主持下,討論“紅顏薄命”的話題。

林道靜開明宗義的道:“紅顏薄命,這四個字爲什麼常連在一起。我以爲其故蓋有二焉。第一,紅顏若不薄面,則紅顏往往不爲人所知,故亦無從談起了;第二,薄命者若非紅顏,則其薄命往往被視爲平常,沒什麼可談的,這或許就是紅顏薄命的由來。”

徐燁笑道:“天下美人多得很,在秦淮河兩岸,時常能見到整齊好看的姑娘,就是在去鄉下的路上,也能見到許多。她們的眸子是烏黑的,回眸一笑,露出兩排又細又白的貝齒,我覺得真是好看極了。但是這些紅顏又有幾人聞名?除非遇到一個王孫公子,喜歡上了她,那這位姑孃的美名馬上就可以傳遍整個京城,比方說孫望月姑娘,如今半個中國誰不知道她?”

紫鵑說道:“可惜尊貴的太子殿下決不會像少爺那樣四處溜達的,就是王公大臣,豪富的官紳也不會。一心想着名滿天下的美人太難了,就是有,也只在騷人墨客身上,一如秦淮河上的名妓。”

“說的是。”徐燁頻頻點頭。

馬愉開口道:“看來一個再好看的女人若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裏。一輩子過着平凡的生活,那麼她永遠不會成名,永遠沒有人把黑字寫在白紙上,稱讚她一聲紅顏。除非她因一個有本事的男人,牡丹綠葉相得益彰,才能一舉成名,古來美人沒有帝王將相,英雄才子的陪伴,就算美到慘絕人寰。又有幾個人知道她呢?”

徐燁笑道:“譬如說吧,西施若天天蹲在河邊洗紗,雖然有幾個樵夫、牧童、漁翁等輩喫喫她的豆腐,譽爲村裏的第一美人。她的美名可能傳揚幾十裏外嗎?即使某一天被大戶強了,驚動了官府,至多也不過一鎮的人知道,頂多一城。哪裏會名滿天下,流傳百世?惹得文人千百年來吟誦不絕。”

馬愉說道:“就是如此,合該她因緣際會。恰好被範蠡的手下發現了,然後獻給了範大夫,再獻給了越王,三獻而到了夫差面前,於是她的‘紅顏’出名了,薄命也就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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