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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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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嫂子也算是位傳奇女性,山東濱州蒲臺縣人,白蓮教起義領袖唐賽兒的故鄉,這地方是個武術之鄉,自古就有習武的傳統。

她是真正走江湖跑馬戲的女藝人,能騎着不帶馬鞍的馬如履平地,能倒豎蜻蜓蹬底藏花,能拉弓射箭百步穿楊。

當年徐家在北平時,徐嫂子的馬戲班子在河北賣藝,大碼頭三天,小碼頭一天,白天賣藝黑夜做賊,偷了東西後一去不回頭,換個省份接着來。

官府的捕快早就收到了風聲,四面張網,整個馬戲班子被一網打盡。後來官府發賣戲班子裏的女人,在北平城遊街示衆時,張邋遢一眼相中了徐嫂子,花了二十兩銀子買回家。

徐嫂子頗有幾分姿色,身段修長豐滿有幾分英氣,習慣了遊走各地,故此特別喜歡串門子。與衆不同的她格外引人注目,說話爽朗沒有男女顧忌,男男女女一時間都喜歡和她搭話。

徐邋遢祖上是老太君的心腹管事,父母雙親死得早,老太君很憐惜他,養成了遊手好閒的二等少爺性子。本人就是一口酸菜缸,凡是到他家走動的男人,不管歲數大小,輩分高低,人品好壞,親疏遠近,他一律視爲來採花盜草的死對頭,就連徐灝也不例外,視爲自己的頭號大敵。

很快徐嫂子被禁足家中,徐邋遢不讓她出門了。

頭幾年,徐邋遢管着菜園,空閒時間很多,每天他都會坐在院子裏的大缸上,眼冒兇光如臨大敵,充滿殺氣的臉上寫滿了閒人免進,鬧得連只公貓公狗都不敢進他家的門。

甚至連女人都不願登門了,不然好似被徐邋遢當成了女-同一樣,因門前冷落。徐嫂子猶如一隻籠中鳥無人陪伴,忍不下氣,便坐在炕頭拍着炕蓆大罵男人,罵夠了就咒他。

罵徐邋遢喫飯喫到石子,喝水噎了嗓子眼,不出家門渾身長蝨子,出了家門瘋狗咬腳脖子,在野地裏被女鬼勾去魂魄,趕車翻了車墊車軲轆,天上下雹子砸碎了腦殼。凡此種種。

對此徐邋遢卻不急不惱只當耳旁風,他當時最害怕的是幾個少爺,一進一出轉個圈,絕對能輕易勾走媳婦的魂兒。

其實徐嫂子儘管招蜂引蝶,但並沒有想勾搭什麼男人,往往互相嘲諷過過嘴癮而已,只許他們動口,不許他們動手,沒有被誰沾過身子。倒是和王玄紅一樣最喜歡煽風點火,看男人們爲了她爭風喫醋狗咬狗。

徐邋遢如此的小心戒備,嚴防死守自家的幾個少爺,這些年很有成效。老太君爲了他曾和徐灝打過招呼。徐灝轉而警告了徐家男人,因此沒有人敢惦記徐嫂子,事實上又不是天姿國色,頂多算是別有風情。

時間一久。年紀漸長的徐嫂子漸漸失去了吸引力,誰喫飽了撐的會給自己找不自在。

問題還真有人來找不自在,去年鑽了漸漸大意的徐邋遢的空子。暗渡了陳倉。

此人名叫張轍,乃是張家旁系子弟,張輔的堂弟。自小喜歡毀僧謗道,行爲乖張,乃是張家的一大怪。

張轍是通房丫頭生的,剛出滿月生身之母就被正妻給毒死了,不到三歲,正妻又因暴病而亡,他爹王坤又娶了個年輕貌美的官宦小姐做填房,頭一胎生了一對寶貝兒子。

從此,貴爲大少爺的張轍不但受盡後媽虐待,而且被親爹厭惡,自幼在冷臉白眼中長大。不過因唸書聰明過人,考上了北平官辦書院,誰知他憤世嫉俗,罵孔聖人是丫頭養的,他爹是爲富不仁的惡人,官員是狗官,和尚是禿子,道士是雜毛,一幹同窗皆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不但在學校裏罵不絕口,並且大聲疾呼跑到鬧市罵街,惹惱了有關官員,革除了他的功名,攆出書院。

滿不在乎的張轍挺着胸扛着行李走出大門,四位捕快早已恭候多時,帶上十斤重的木枷,押到官府一頓好打,他是煮熟的鴨子皮爛嘴不軟,在牢裏依然罵天罵地罵祖宗,足足關到了朱高熾登基那一天,才被放了出來。

蓬頭污面的坐了艘糧船進京,王坤不認他這個兒子,他媳婦是後媽的親侄女,跟後媽一個鼻孔出氣,不許他進屋子。

好在有張玉張輔,王坤也不好攆走兒子,這時候的張轍性情變得更加古怪,倒是沒有以前的衝動了,一不氣怒,二不煩惱,索性住在下人們的屋子裏,跟幾個長工睡一條炕,喫一鍋飯。

白天大傢伙出去幹活,他牽一頭牛到燕雀湖喫草,牛角上掛着書本,揹着一支短笛,帶着一頂鬥笠披着蓑衣,古怪而又半瘋兒,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十年。

徐家搬過來後,徐灝設計了燕雀莊的小農場,張邋遢夫婦被打發了過來,張轍依然每天牽着牛來,坐在山坡上看書自言自語。

他的種種奇形怪狀,很多徐家下人爲了給徐嫂子開心取樂,繪聲繪色的講給她聽。誰知,徐嫂子句句聽進耳朵,動了“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的惻隱之心,聽見屋後面的小路上迴響起一陣笛聲飄來,扔下手裏的針線跑出去,趴着牆頭偷看。

大抵一人一副眼光,青菜蘿蔔各有所愛,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在徐嫂子的眼裏,張轍就是位卓爾不羣的怪才,有着與衆不同的魅力,無非是懷才不遇罷了。於是,她揹着柳筐拿起了鐮刀,假裝出來割草打柴,尾隨張轍到了偏僻的山坡上。

想當年徐嫂子是個賣藝也賣身的風塵女子,對男女之事沒有忌諱,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頗有些獨特又忌恨衆生的世界觀,這不禁和憤世嫉俗的張轍異常投緣,二人打了個照面,便一拍即合相見恨晚。

頭一次野合,就被王蛋子和花鳳仙碰個正着。

此後二人時常在河溝邊幽會,讓兩個孩子過足了眼癮。這一天,又上演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片,氣喘吁吁的張轍忽然提議道:“你跟我遠走高飛吧。咱倆不辭而別。”

飽滿沉甸甸的胸脯上下抖動,徐嫂子喘着氣問道:“你想把我拐到什麼地方去?”

張轍目光深邃,嚮往的道:“下關東,奔鄭和海峽,到新發現的地界去。”

世人或許對美洲一片陌生,徐家人自然屬於例外,徐嫂子說道:“捱餓去呀?那裏都是些土著和野獸,什麼都沒有。”

張轍說道:“可是那裏是最好的新世界,猶如一張白紙,敢冒險的人去了。守望互助,有飯大家喫,有衣大家穿,沒有官府的欺壓,沒有苛捐雜稅,人人平等,個個自由,若有敢欺負人的壞蛋,大不了殺富濟貧。大明對那地方鞭長莫及。”

徐嫂子好笑的道:“那不是我老家的水泊梁山嗎?“

張轍問道:“你願意不願意?”

早就呆膩了的徐嫂子笑了笑:“天下哪塊黃土不埋人?我情願跟你手拉手跳火坑,皺一下眉就是軟蛋。”

“哈哈。”張轍仰天大笑,“有你跟我志同道合,我就不愁前路無知己了。”

徐嫂子在草地上連打了兩個滾兒。滾到了男人身邊,把頭枕在他的胳膊上,酸溜溜的問道:“你捨得撇下家裏如花似玉的媳婦?”

“什麼如花似玉,一介朽木不可雕的木頭罷了。”張轍噁心的像要嘔吐。“她就是她姑姑的一條狗,我的心腹之患。”

徐嫂子好奇問道:“那你跟她睡過覺嘛?”

“成親這麼些年,有數的幾回。”張轍大搖其頭。“真是怪了,我懷疑她背後早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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