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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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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的新鮮風氣正在潤物無聲般的感染着所有人,尤其是年輕人,隨着很多女孩毅然投身到了新式院校,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有的甚至割斷了親情,就像近代婦女一樣,一些根深蒂固的世俗觀念正在悄然發生着轉變。

人生在世,受盡了痛苦,費盡了心力,都是爲了生存下去,非是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願意尋死。

像春花這種鄉紳家的小姐,坐在家裏,餓了有飯端過來,渴了有茶送到嘴邊,不用負擔一點家庭責任,靜等着聽從父母之言,風風光光嫁出去就行了,可預見的是在門當戶對的夫家,一樣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但是這位小姐就是選擇了跳水,出乎家裏人的預料,在去燒香的路上,母親宋氏和嫂子眼睜睜地看着她跳到了河裏,水花四濺。

哎呦一聲,女人們跑到了河邊站住,不免呆了。究竟宋氏是個母親,情急之下忘了一切,跟着向水裏一跳。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遊泳,自己原打算下水救人的,不想落水之後,兩隻腳什麼都踩不到,一個勁的向下沉,水面瞬間蓋過了頭頂。

嫂子跳着腳狂喊着救命,就在這時,水裏多出了幾個年輕人,迅捷靈活的遊了過去。

萬幸這是在海軍學院附近,隨便一個學員都精於遊泳,站在對岸的徐灝黑着臉,這是多大的冤屈,兩個女人選擇輕生?

朱巧巧看了下他的臉色,皺眉道:“查清楚,難道遼東沒有王法了嗎?光天化日投河自盡?不拘是誰,一律關起來受審。”

這時學員們按照訓練時受到了經驗教訓,伸手抓住女人的長髮,不讓她們有機會抱着同歸於盡,向着岸邊拖了過來。

“快去找幾個女生來施救。”徐灝說完又補充道:“如果沒有條件。記住不要顧慮男女之嫌,該怎麼救人就怎麼救人。”

嫂子心驚肉跳,直到把人給救了上來,連連道謝。從學院大門跑出來幾個女學員,上前不由分說的擠壓胸腔。

落水的時間並不長,不必做人口呼吸,春花連連的吐了幾口水,緩緩甦醒過來,宋氏是後下水的,水喝得少。

嫂子急忙問道:“你這孩子是怎麼了?不管你怎麼的不順心。也不至於到尋死這一步吧?”

似乎滿腔幽怨的春花無處發泄,面對着陌生人也沒法子答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哇的一聲,捂着臉哭了起來。

村子裏的人被嫂子的救命聲驚動了,大羣大羣的往這邊趕了過來,徐灝等人也走了過來,就見嫂子指手畫腳的道:“大家說這是怎麼了?大姑娘在河邊走着走着,失腳落水。太太急糊塗了,就跳下水去要救他。你們說,太太這樣的人下了水去,那不是落下了秤砣嘛?我急得沒有法子。只好胡亂叫救命,也是福星高照,被學院的爺們給救了。”

回過神來的宋氏頓時鬆了口氣,畢竟要顧全體面。當着這麼多人心裏正自發愁,要怎樣才能答覆這些觀衆呢?還好嫂子馬上改了口風,遮掩的一點漏洞都沒有。不能不說兒媳婦說話辦事聰明絕頂。

她看了看坐在地上哭的閨女,說道:“這也沒什麼害怕,躲過了災星,就脫了壞運了。哎呀,這一身都溼透了,還不趕快回去換了。”

朱巧巧鬆了口氣,真以爲是不慎落水,說道:“給她們披上外衣。你們這些男人,不懂得非禮勿視麼?”

僅僅一句話,徐灝就見所有男人全都訕訕的扭過頭去,可見嫂子在本地是何等的威風。

徐灝注意到宋氏臉上的難堪,說道:“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則援之以手,權也!這位太太不必把今日的事放在心上,沒有違背禮法。”

“這位爺說的是。”同樣擔心聲名受損的嫂子也鬆了口氣,對着春花說道:“大姑娘快回去吧,仔細受了涼。”

彎下了腰,伸出兩隻手來攙扶春花,而春花突然站了起來,將身子一扭,說道:“我很清醒,不用你來扶,我自己會回去。”

嫂子忽然對着一個青年擠了擠眼睛,那青年會意跑了上去,要攙住春花的手。

春花扭着身體躲躲閃閃,不讓他接觸到自己,徐灝見狀喝道:“滾開,你是什麼東西?人家姑娘不讓你扶,你偏要硬扶。”

那青年不樂意的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算個屁,滾!”徐灝莫名其妙的瞪起了眼睛,一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青年見到處都是學院的學生,人多勢衆惹不起,灰溜溜的走了。

“你到學院的宿舍裏換衣服。”徐灝又毫不客氣的下了命令,說完轉身走了。

朱巧巧心裏苦笑,命人上前解釋幾句,如此客客氣氣的強行把三個女人帶到了學校裏。

海軍學院的軍規極嚴,完全貫徹了徐灝三令五申的與民無犯,並且也玩起了軍民一家親,幫着種地秋收抗洪救災啥的,一點一滴的培養軍人的榮譽感。

所以百姓也不擔心遇到了土匪大官,連宋氏和嫂子也心安理得的進了學校。

女生宿舍裏的院子裏,春花把自己關在裏面,鎖上了門。嫂子敲門問道:“呦,爲什麼關門呢?”

“我換衣服,難道不能關門嗎?”

“你全身溼漉漉的,自己怎麼換衣服?”

“我要尋死也不能在這裏死,你們放心吧。”

嫂子一想也是,她究竟是個黃花閨女,關着門換衣服的當口,怎好破門而入?

宋氏卻不放心,閨女死活不願嫁給村裏王家的大少爺,非要嫁給剛報名進了學校的佃戶李長青,這孩子性子烈不能掉以輕心,便隔着門同春花不斷的說話。

忽然聽到一聲響,春花就不答話了,嫂子連叫了幾聲大姑娘,也沒聽到她哼上一聲。

嫂子趕緊搬了凳子踩在上面,順着玻璃窗戶一瞧,春花將腰帶掛在牀欄杆上,下面繫了疙瘩,準備往脖子上套,情不自禁地哎呦喊叫。

人一着急,不由自主的朝着後面摔了下來,跌在地上四足朝天,也顧不得自己的苦痛,喊道:“不好了,快破門救人。”

幾個女學員上前使勁一擠,好幾下才把門給推開,就見春花懸在半空中,眼睛都轉白色了。

大傢伙慌忙把人給救下來,所幸時間不長,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嫂子捂着疼痛的臀部,頓足道:“這爲了什麼呢?這不是笑話嗎?”

宋氏臉色鐵青,心裏恨極了不爭氣的女兒,可是親眼目睹她接連兩回尋死,可見是下了十二分的決心。

朱巧巧走了進來,冷道:“你這丫頭到底爲了什麼?你直說出來,有我爲你做主。”

春花受了極大的痛苦,神志倒是非常清醒,嗚嗚的哭了起來。

樓下的男學員們議論紛紛,都以爲她先是失足落水,被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救了,害臊不過,後又渾身溼漉漉的走過來,羞愧難當,故此選擇尋死,一個個搖頭道:“其愚不可及也!”

朱巧巧叫無關的人都出去,嫂子坐到牀邊握着春花的手,低聲說道:“你自小讀書明理,何必想不開虧了自己,花花世界,你不是白來了麼?“

春花有些不服氣,張口說道:“你以爲我想死嘛?我是白來了一場。”

宋氏見狀沉聲道:“你這是什麼話?我自小不幹涉你讀書,長到這麼大,沒有叫你磨過磨子,舂過碓,全村子裏的姑娘,有幾個比得上你。像你這樣子,還是白來,那麼,要怎樣子,纔算不是白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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